此后二十年，每到李春華生日那天，他們家的小院都和過年一樣熱鬧。
也許是年輕時出了太多的力，李春華的小病不斷。
兩個人出行時張秋實總會主去牽李春華的手，他一米八的個子，獨自走路健步如飛。可當牽起高不足一米六，行緩慢的李春華時，他就像是變了一個人。
他配合著的節奏緩步徐行，兩個人像是一對黃昏回家的耕牛，漫步出靜謐踏實的韻味。
有一次李春華不小心被門檻絆倒，磕青了、破了手，張秋實隔天就拿著鋸子把門檻都鋸掉了。
李春華說他瞎胡鬧，他還不服：“門檻有什麼要，你別有閃失就行，我可還沒跟你過夠呢！”
李春華聽了哈哈一笑，忽然納悶這麼知冷知熱的一個人，他前妻怎麼會舍得離婚。
盯著他細細打量，他不知所以也回著，李春華不好意思起來，拿起老頭樂輕懟張秋實，懟得他莫名其妙。
07
所有人都沒料到，把半路夫妻過婚姻典范的他們會離婚。
2016年，李春華的小兒武莉莉接到張秋實的電話。
“我走了，照顧好你媽。”
說完他就掛了電話，孩子們趕到那個溫馨的小院，只看到李春華佝僂的影，孤獨地坐著，一口接一口地吸著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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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兒把李春華接到家中，這才知道最近老兩口鬧了別扭，一氣之下把婚離了。
存款均分，房子歸。朝夕相了近30年的人就這樣分道揚鑣。
那段時間李春華郁郁寡歡，孩子們見這樣抱著說和的想法，私下找到張秋實子家里。
張秋實倒也坦誠，直言李春華近來脾氣古怪得很，他年紀大了無力招架，不如就此散伙，各自頤養天年。
孩子們見他這樣說，只能回來勸李春華說半路夫妻本就難，能和諧相伴這麼多年已經很不容易了。而且就算離婚張秋實也沒虧待了，想開些吧！
大家都以為堅強了一輩子的李春華這次也能泰然之，可事實上沒過多久就出現了異樣，總是糊糊涂涂跑出去找張秋實。
腳不好，拄著拐也走得極慢。孩子們發現走得遠了，會立刻把架回來。這樣的日子過了近兩年，李春華才忘了找張秋實這事兒。
那時因為小腦萎，更虛弱了，吞咽、語言、排便、記憶等功能都在退化，每天歪在炕上，一整天可以不說一句話。
2019年春，萎靡許久的李春華忽然不安起來，拄著拐扶著墻，又提起去找張秋實，子們沒辦法只有鎖了大門阻止。
隔天，張秋實去世的消息傳來。
小輩們瞞著李春華去送他們的張叔最后一程，在葬禮上張文良把李春華的小兒武莉莉引到無人，從兜里出一個首飾盒，打開送到武莉莉面前。
“想來想去，這個還是給李姨吧。”
武莉莉一看，是一枚漂亮的金戒指。
08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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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6年春，張秋實決定送李春華一份生日驚喜。
他一個人搭車跑到市里，選了枚金戒指心包好。返程的車還要好一陣才來，也就是那麼一順，他溜達到不遠的醫院，想要檢查一下。
他總是手抖，這陣子越發嚴重了，加上雜七雜八的不適，鬧得他整天心煩意。
誰知這一查就查出了病，活了八十多年，張秋實早就無懼生死了，只有李春華是他放不下的牽絆。
張文良頓了頓，說：“我父母是包辦婚姻，沒什麼，天不是吵就是鬧，不然也不會那麼容易散伙。他和李姨剛結婚那年，我回來問過他，為什麼非選李姨，我爸說他就是想知道，和可心的人一起過日子是什麼滋味。”
“我爸……真的很重視李姨，所以我不想他到走了還被誤會，他從沒想過拋棄李姨。”
張秋實當然想和李春華相伴到最后一刻，可本就不好，那時他又被病魔盯上。
兩個病殃殃的老人，要如何生存？
李春華的子各有各的難，讓他們伺候，張秋實心里過意不去。
俗話說相見歡、同住難，如若帶著李春華投奔自己的子，更加不現實。
思前想后，這是最無奈卻也是穩妥的方法了。
武莉莉的眼眶有些潤：“為什麼不早說呢？”
“怕李姨傷心唄，他說這樣分開，起碼不會有人說克夫了。他還說離了婚把財產一分，也不怕我哥哥姐姐在他百年后為難李姨。”
返程的路上武莉莉挲著那枚戒指，把張文良的話敘述了一遍。
車上靜悄悄的，誰也沒有說話。
武莉莉向車窗外，四月的東北已經有了春的氣息，它那麼，可惜為這片土地斗過的人都老了。
09
2021年2月11日，大年三十。
李春華將兒子喂的第一口早飯含在里，安詳地離開了這個世界。
沒有人知道是否還有什麼憾，這個世界來過，斗過、慈悲過，也被溫暖過。
每一次選擇，都付出了真心。
這是多麼難忘的一生。
-完-