」
謝如寂還沒說話,晚爾爾就替他答了:「原來是師姐的兔子,我剛剛看這兔子圓滾,不過念叨了句不知道味道怎麼樣,就被謝如寂的劍挑翻了十次呢。」
晚爾爾又加上半句,猶豫道:「師姐,你是不是還在生我的氣,那日登云臺我不是有意傷你這樣重的。我以為你該很厲害的。」
我重新打量,晚爾爾的眉眼十分誠懇,杏眼總是像凝了水那樣通。
我看著那雙眉眼,這般天真可,只是我前世狹隘,因生出諸多波瀾,到底不得不遷怒。
我腰間的玉龍劍卻在輕微地震著,好像劍靈也在不甘。
我突然笑了聲:「我怎麼會生你的氣呢,技不如人,甘拜下風。扶陵宗能再添英才,本該是最好不過的事了。日后的仙盟弟子大比,我十分期待你能嶄頭角。你要是有不適應的地方,也可以來找我幫忙。」
我淺作一禮,沒再多看謝如寂一眼,抱著圓滾的兔子往外走。
我自己都覺得有些不可思議,如今我居然能這樣坦然地說一聲,技不如人,甘拜下風來。
宗門中有人對我頗有微詞其實也是合合理的,我自天資聰慧又份尊貴,同輩中難尋敵手,難免心氣高一些,從云端掉下來的時候也摔得最慘,總要頭破流了才真的服輸。
竹林颯颯,夾著碧桃花往下落,再沿著溪水往下蜿蜒地淌著,一溪的日粼粼。
我回過神來的時候已經走到了這片竹林里,面前靜默佇立著一個竹屋。我松開眼,無奈地笑,原來無論前世今生,我每次了委屈,都會想往這邊跑。
守門的兩個弟子,正聊天聊得熱烈,把我當日如何被晚爾爾挑下登云臺的事講得繪聲繪。
「我原以為朝珠師姐多天縱奇才,結果不過如此,他們說的天資都是丹藥堆上去的呢,說是金丹,其實可能和咱們的水平差不了多。」
「那個新進門的師妹生得好看的,還比朝珠師姐隨和多了。上次不小心撞到我們這來了,好像和竹屋里那位還說了話,還好我回來得及時,不然后果不堪設想——」
他的聲音突然戛然而止,十分驚恐地看著肩上落著的手,兩個弟子抬起頭,正見著我沉著臉看著他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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弟子的臉漲得通紅,張口辯解道:「朝珠師姐,我們不是那個意思,只是昏頭了碎了罷了。」
我卻打斷他的話,詢問道:「晚爾爾來過這里了?」
方才在說話的弟子訥訥地點頭,像是被我的眼神有點嚇到,又連忙搖頭道:「不過只有一會,只有那一次,我保證。」
我長吐了一口氣,冷汗往我后背上滲,原來這麼早就開始來竹屋了,還好我現在發現了。
我前世因為一連串的事擾心神,來竹屋的次數便了很多,沒想到后來讓釀一樁禍事來。
我的指節敲了敲竹屋的門,沒有人應,牖窗都被封得死死的,我不進去都知道里面必然是漆黑一片的,一點都見不得。
我輕聲喊:「大師兄,我是朝珠。」
我耐心地等了一會,里面還是沒有回音,竹林輕挲出沙沙聲,我繼續道:「我來看你了,師兄。」
意料之中的安靜。我背靠著門坐下來,像是在隔著門和誰絮絮叨叨,自我重生以來,很有這樣放松真切的時候。
「師兄,我剛從一場噩夢中醒來,卻仍然發現我不再是天才了,你也聽到了剛剛他們說的話了吧,我被人打敗了,十招之被挑下登云臺,師父替我養了半個月才能下床。何其狼狽,何其辱。」
「他們說,我本來就是名過其實,說我不如那個的天資,說我的修為或許都是吹噓出來的。可明明我一直拼了命地修煉,拼了命地練劍,為什麼會輸給一個還沒進仙門的人呢?天道真的就這麼不公平嗎?我現在不知道答案,但我會繼續拼了命修煉,拼了命去贏的。我母親和我說過,人定勝天。」
我站起,臉在特質的門上,手用力地攥,我說:「大師兄,我會爬起來的,那日我的脊骨被打斷了,可我現在已經可以直背了。如果我能證明給你看,摔到底的人也能爬回云端去,你能不能出來見我一面?」
門上突然咣當一聲,像是什麼東西被撞倒在門上,劇烈地著,林間幾只停歇的飛鳥都被驚飛起來。
里面傳來聲音:「別來了。」像是太久沒和人說過話,聲音都有點嘶啞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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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明明被拒絕,卻高興地彎起眼來,畢竟上輩子我來了竹屋外頭這麼多次,好壞的話說了那麼多,連一分回應都沒能得到,這分明是個好兆頭。我說:「好。我下次再來看你,后山的野又長了,我下次烤了帶給你吃。」
我猶豫了一下,又囑咐道:「大師兄,如果有陌生的前來,隔著門說了許多哄騙的話,就是那種讓人心生期冀的,你千萬不要相信,不要搭理。」
里面再沒有聲音,著一片寂靜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