」
我話說到一半，幾近哽，淚流滿面。我從未后悔過年時負劍拜師扶陵山，也曾立志斬盡天下邪魔，只是事到如今，竟然生出一些茫然。前世這時候我還在房中反思愧，沒能到這一遭的事。這番心頭話，這番心頭結，我至死都沒找到機會吐出來。
我總覺得自己沒做錯，是命運無常，是晚爾爾橫加出現，才讓我一步步走向一個庸才，其實我早該知道了，我怎麼會沒有錯呢？若我放下主的架子，若我一分年自得，或許我與諸人的關系不會像是一層薄冰，晚爾爾這樣的春來照一照，就脆弱地融化了。
廳外扶陵山的夜風不息，這樣一片寂靜之中，有聲音吹進來，三分張揚：「我替擔保。」
我轉過頭去，賀辭聲倚靠在門邊，白綾覆面，因匆忙起夜，隨手披了件外，然而橫生一風流，像是春夜梨花。眼見幾個小姑娘瞧他紅了臉。賀辭聲走到我的邊，把我快要坍塌的背脊扶正，彎起重復一遍道：「我來擔保。」
我仰起頭看他，他和這里人不一樣，帶著完全不同的輕松與愜意。何等諷刺，我在扶陵宗五年，沒能比得上與賀辭聲相識的幾日。
玉已真人意味不明地笑一聲：「連扶陵宗的弟子都不算，誰許你能夠擔保？」
一時間居然陷了寂靜。
有師妹甩開著的手，臉紅紅的，正是玉如，認真而大聲道：「我也替師姐擔保，我信師姐。」
不知道這是到哪個開關了，竟然一時間此起彼伏越來越多的人起為我擔保，糟糟的。有長老揮了揮手，我以為他要斥責，卻道：「朝珠我見著長大的，從這麼一點，到這麼高了，我也托大為你保一次。」
既然如此，即使是玉已真人也不能多說什麼了。眾人便慢慢等，等到一個時辰之后，天剛好出魚鱗般的金時，我掀開蓋著殷舟的白布，他上確實一魔氣都無，只有脖子一圈青痕。我吐了一口氣，兩手做出繁復的訣法，腳踝上的玲瓏枷進一步收，幾乎嵌骨里，我蹙著眉忍著，到金過問罪廳上的琉璃瓦往下散的時候，我拔出頭上的釵子往手心一劃，泛金的淌出來，一直流到殷舟的脖頸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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鯉魚夢織就，在場人都進到了他死前的場景中。
黑霧攏著的人掐住他的脖子，嘲諷他道：「區區筑基廢，師門漠視你，你爹從未把你放在心上，你這麼固執做什麼，你若聽我的話——」
殷舟脖頸青筋蠕，卻咬牙道：「你休想。」他素日里欺怕，沒想到臨死前頭鐵了一回。
眼睜睜見著他一點點喪失生機，殷舟臨死前本來氣息漸弱，不知道看見什麼高聲一句：「是你！」
鯉魚夢是我族傳，以為引，復浮生幻境，還在滴落，我能到自己在慢慢虛弱，然而在殷舟大喊一聲的時候，鯉魚夢轟然倒塌。我被反噬，眼前一黑吐出一大口來，被旁邊的人住臂彎才沒倒下去。
我去邊，輕聲道：「殷舟筑基，并非修煉邪，也并非丹藥堆砌，實在是自己勤懇修煉而的。玉已真人，那日晚師妹與馬師兄在登云臺比試的時候，他是來找過你的，大約就是那時候想和你求助，但你沒理他。他這人素來盲目自大，一個人想去拿下那魔修，反倒丟了命，以為縛魔索在手就穩勝券了。他固然愚蠢，但最后也算是并未屈服。」
玉已真人剛從眼前幻境中出來，眼睛赤紅，他也想去救下他平日里不的兒子，可是手中攻擊的法卻不到他們——這原本不過是織就的幻境。他靜默一會，才抬起頭道：「這幻境只是你自己做出來的，是不是真的還有待商榷。」
巡衛隊的人突然急匆匆從外頭進來，手上一溜捧開證，第一件是銀花，與銀珠花長得極為相似，混在里頭看不出。只是這花只在魔界有，用來引人蠱最好。這樣細微的東西，不知道他們是怎樣找到的。
第二件是一攏川草，這花貴，不得一點臟污，葉尖泛出一點黑，湊近卻是有零星的魔氣，極淡。
兩件東西都極其細微，卻為我的幻境作佐證再好不過。
半夜忙碌，字字陳，終于給我換回來一個清白。
我轉過頭，謝如寂就如劍一般站在口，微細碎地照亮他的發，連同眉眼都和了起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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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想直起，卻慘然嘔出一口來。鯉魚夢消耗本就巨大，幻境又反噬，傷在，恐怕比之前登云臺的傷還要嚴重。我墜下去，被賀辭聲攏住，許多人擁上來，喊我一聲，朝珠師姐。
我就此昏了過去。
2
我一睜開眼，就看見一張紅齒白的臉與我近在咫尺，像是在琢磨我為什麼不醒。我驟然睜開眼，倒是把他嚇得往后一仰，險些摔倒。他扯著嗓子喊：「師父，小師妹醒了！」
我呆呆地看著他，我從重生開始，他一直在外頭歷練，故而沒能見上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