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娘親啞著嗓子,上他的臉,輕聲道:「阿溯不怕,你的病就快治好了。」
那把彎刀被林鎮長干凈的手高高揚起,然后剜進了阿溯的心口,黑金的流出來。退一步,阿溯的臉上卻反倒安靜了下來,眼睛卻隔著人群的空隙看著我。
我怎麼會覺不到呢,我幾乎想嘔吐出來,這是魔族的。只有最純粹正統的魔族,才有這樣的,或許是因為他母親只是一個普通的凡人,他的皮囊撐不住這樣至純的魔,才此痛楚。
我抬眼看向阿溯的臉,小小的,他看著我厭惡的神,咬住了,像是做錯了事的孩子。
無論前世今生,我都極其厭惡魔族。母親和我說,魔族是最下賤臟污的種族,活該一輩子被鎮在不見天日的魔川里,我深以為然,從過去到如今,這個觀念從未改變。
我心頭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憐憫突然消散,這織夢所見畢竟是過客,我救不了他,我改變不了過去。我往外走的時候鬼使神差地回了頭,竟然看見阿溯的眼睛突然掉下了眼淚。
這小孩,這麼疼都忍著,現在居然哭了。
我心里有點煩躁。正見著鎮長把他的接到一個漆黑的碗里頭,虔誠地澆灌在那株枇杷樹的上。再看鎮長,分明不過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凡人,卻把一個有魔族脈的小孩這樣欺凌,倒是他更臟一點,我手里的玉龍劍都開始了。
但是我試過了,我不到他們,他們也看不見我,只有這個小鬼能看見我。
我說:「喂,小鬼,你別哭了。」
隨著一蠱心頭的流失,他臉愈發蒼白,在臟兮兮的臉上也能看得出來虛弱,但是至他不再那麼痛了。因為放結束,周圍摁他的下人也都下去了,我慢慢走到他的面前,俯下道:「如果你和你娘,離開這個鎮子沒地方去的話,就去東方海上的鯉魚洲——」我突然頓了頓,說不準這個時候還沒我呢,鯉魚洲也不是兩個凡人可以自己進去的。
我改口道:「西南方向有一座山,大概離玉城有百八十里,你走過去,要是遇到穿天青弟子服的家伙,就他們帶你們一程,你到了一座開滿花的扶陵山腳下,就在那歇住,你打聽打聽有沒有朝珠的人。要是有,你就直接去找。十多歲的時候脾氣可能不太好,但心地不錯,你把這個東西給,讓罩著你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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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解下一枚烏珠,放在他瘦弱的手心。
小孩看著我,眼神像是烏了的玉石,他輕聲道:「要是沒有呢?」
我說:「那你就再等等,會來救你的。」
小鬼說:「我見過你。有一天我在院子里,天上有龍車拉著一個孩過去,彩霞漫飛,娘說是踩著七彩祥云來的蓋世英雄,會來救我們。我覺得你就是。」
難得甜,這小孩。
我不知道這個織夢是不是真實發生過的事,但是在夢里頭,一切本就是可以修改的,讓他去扶陵宗吧,去找一個朝珠的壞脾氣姑娘。或許能幫到他。
我抬眼看向這株枇杷樹,以小鬼的心頭每月一養,想必本就不是什麼好東西。破除了這個織夢之后,我才能拿到千葉花,不管這株枇杷樹是不是關鍵,我都得拔除了去。我從納靈戒中緩緩拔出玉龍劍,以我為,正準備往這棵妖樹上劈砍的時候。
樹不見了,眼前再一次被白霧遮擋,織夢的場景又變了,我生起一惱意來。
3
再抬眼時我已經站在了千葉鎮里,與之前不同的是,這里不再是一片艷高照的酷暑,竟然開始下起細的雨來,綿綿地像是針扎在上。這里本來地荒漠,本該都是沙塵,此時卻有了織夢外的江南景出來。我按住心頭的抑。
我走過許多彎曲的人家,門扉都開著,只是鎮民都不在了,像是出去看什麼活了。我看見阿溯家門上纏的鐵鏈都已經被破壞,里面糟糟的,一副被很多人魯踐踏過的模樣,連那只聽風鈴都被拽倒在地上,我匆匆把它撿起來。
我往外走去,拿著玉龍劍往人聲鼎沸的地方走去,卻在即將巷子一角落里怔住。一堆孩子把阿溯圍起來,臉上的天真近乎惡毒。他們用石子砸他的頭,踢打他的軀,他竭力地反抗,可是太瘦小了,在這群孩子的面前幾乎沒有還手之力。
為首的小孩一腳踩在他的肩膀上,笑嘻嘻道:「野種,怪!」
阿溯頭上都是,我才發現,自我織夢以來,三次場景,他便三次如此狼狽。
第一次,他被神志不清的母親掐住脖子。
第二次,他被綁在鐵床上放,仰看琉璃的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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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次,他被一群孩子欺凌。
他突然抬起頭,這小孩真奇怪啊,他好像總能第一個看見我。他的囁嚅了兩下,我沒怎麼聽清,很久后我再想起來,原來那不過就是三個字,對不起。
阿溯閉上眼,臉上出痛苦的神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