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怔住,這是阿溯母親的白骨,我邦邦地問道:「你所行就是為了這一截白骨。」
謝如寂應道:「是。」
應當是替仙盟做的事。
千葉花已經到手,我再沒有必要留在這里,也不再多看他一眼,自己往外走了。鎮民看我的眼神都帶了仇恨,卻又畏懼著我手中這把能夠斬斷神樹的玉龍劍,都為我避讓開一條路。我往鎮外走去,路上的燈籠明滅。
我不是沒見過別人死在我面前,只是我以為我能夠救下他的,哪怕是在織夢之中,改變他的結局也是好的,可是謝如寂一劍斬斷了我的妄想。
而且他說的話我沒辦法反駁,修真人本就是除魔衛道。
那半魔死了就死了。確實沒有什麼大不了。
我想,有什麼大不了的。
有個什麼東西從我手里掉出來了,往塵土里滾落了幾圈,是一只缺損了鈴芯的聽風鈴。我以為織夢里頭的東西隨著那一劍斬下都灰飛煙滅了,沒想到還順手帶出來了這個。
我蹲下,揀起那枚聽風鈴,上有四字,阿溯平安。我靜靜地看了很久,出手掉上面的灰。玉龍劍的劍穗在登云臺上被晚爾爾挑掉了,我把聽風鈴當作劍穗纏在了玉龍劍上。
這古樸的鈴鐺不聲不響呢。
我蹲在地上,說不清是什麼緒。面前有烏黑的鞋停住,有聲音從我頭上傳來:「回扶陵宗吧。」
謝如寂下頜清晰,狹長的眼低垂,一玄而馬尾高束,就算是十七歲還沒有后來那樣深沉的他,其實眉眼之間也有疏離。不知道他對鎮民做了些什麼,只是那邊再無吵嚷的聲音,而他,一的寒氣。
我突然喊他的名字,十分耐心:「謝如寂。」
他垂眼。
我這樣仰頭看過他很多次,我總覺得他在找尋什麼,最終在晚爾爾上找到了。
「你知道我最討厭你什麼嗎?」
他抿著看著我,握劍的指節發白。他只聽過我掏著心說歡喜他,從未在我里聽過厭惡二字。
「那只是個半魔。」他說。
「不只是半魔,人、魔在你眼里沒有區別,我也是。修真界中稱你為第一劍,可是他們大抵也想不到劍君謝如寂眼里,萬般如一。」
我站起來,一時間竟然失力踉蹌,謝如寂出手來,我的劍柄打過他的手,不知道什麼東西從他手中飛出去了,掉在不遠,在塵土里發出脆裂之聲。
Advertisement
玉龍劍指著他的嚨口,這是自我重生第一日就想做的事。二師兄曾湊著腦袋問我怎麼不去煩劍君了,我說我害怕。這世上只有我記得被劍穿而過的,我不知道這是天道恩澤,還是懲罰。
我看著謝如寂,幾近憎恨:「謝如寂,你真該慶幸你此刻不是半魔、沒有魔,不然玉龍劍就不會止步于此。真是憾。」
冷月如霜般傾灑,他間抵著我的劍,卻半步不退。
他說:「朝珠。」
只念了這兩個字,聲音就啞住了,他好像只能說出這兩個字。
朝珠,看兔子。
朝珠,后山的花開了。
朝珠,你笑什麼?
朝珠。
我收回劍,大師兄還在扶陵宗等我,我沒再多看他,繼續往外走了,剛剛飛落出去的東西已經碎了,像是黑玉。風越來越大了,吹起我的長發,我從未回頭,但我知道謝如寂就在背后看著我。
我曾看過他的背影這樣多次,所幸的是,這次先走的人是我。
4
1
回程路上,我特意打開天眼看過,大師兄的竹屋前還是那兩個弟子在守著,并沒有什麼變化,我放了心,急急忙忙地趕回扶陵宗。
扶陵宗扶山而建,高不可見,弟子都是劍飛上去的。但我現在靈力皆空,自然是飛不了的,只能靠山腳的傳送陣。
傳送陣基本上沒人用,守著的也不過是外門弟子,沒見過我,連眼都沒抬:「傳送陣不開放。」
我的玉龍劍輕輕在地上點了一下,耐心問道:「為什麼不開放?」
他不耐煩地踢了下桌子,掃過我空的腰間,那里早已沒有象征掌門弟子的金鈴子了,堂審那夜被扯下來的時候弄丟了。他沒回答我。有三五個弟子正說笑而來,遠遠地就傳來聲音,語氣不善:「傳送陣早就不開放了,朝珠師姐,這旁邊不還有條玉階大道嗎?你何苦為難這外門弟子?」
我轉過頭,正見一個眼桃腮的弟子抱臂看著我,我記得,和晚爾爾玩得很好,也在玉已真人門下,流玉。前世也是,在我與謝如寂婚前幾日,慌忙地找上謝如寂,說晚爾爾不見了,去魔界了。
有弟子在旁邊著的胳膊,冷笑一聲說:「怕什麼,我不過是實話實說。」
Advertisement
關于我修為皆空這件事,我離開時到的多為憐憫與同,幾日過去,不知道發生了什麼,流玉那攏子人對我的敵意又漲上來了。流玉繼續道:「如果一個人修為皆空,連劍飛行上宗門都做不到,那麼有什麼必要留在這里,還占用這樣多的宗門資源呢?好一個殘害同門的主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