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們從地上轉為地下,利用有限的時間,見面。
每次要回家的時候,我眼圈紅紅的,像是要回到待我的后媽邊。
他們送給我的東西,我也不敢隨便拿回家,想盡辦法藏起來,小小年紀就明白了,狡兔為什麼會需要三窟。
不管我藏得多麼小心,我媽都能發現蛛馬跡。
經常在我要睡覺的時候,把我揪起來,做一番聲淚俱下的思想教育:“你爸要是知道自己的親閨這麼不給他爭氣,他在那邊也不會瞑目的。”
還要我鄭重發誓,保證我一心一意地做魯剛的兒。
我困得不行,急于睡覺,只得草草答應。
就這樣,敵進我退,我跟我媽打了好幾年的游擊戰。
直到12歲那年,我用了一場苦計,才徹底結束了這場戰爭。
05
那一年,我媽廠里幾乎發不出工資,很多人都在自謀出路,而我媽卻顧不上這些。的全部心思都用在我上了,想方設法地盯著我,防著我,不能被我和小叔騙走。
中考結束了,我那點分數本上不了高中。班主任召開家長會的消息,我瞞著我媽,我把小叔找去了。
因為,我已經打定主意,要給小叔當閨了。
我知道我媽養我有多辛苦,舍不得吃,舍不得穿,撐著養我,可我們的日子還是過得捉襟見肘。
我也親眼見過小叔家的日子,他和小嬸的工作都很好,經常有人來家里找他辦事,都提著貴重的禮,他去哪里都是車接車送。
而且,我早就聽小叔跟說過,等我長大了,他就送我去國外上學。
我還暗暗跟自己發誓,就算當了小叔的閨,我也還是我媽的親閨。等我過上了好日子,也會讓過得更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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開完家長會出來,我可憐地問小叔:“我要是考不上高中可怎麼辦呀?我可不想像我爸媽那樣,以后只能當個工人,還要下崗。”
小叔總是能讓我安心:“你別急,上高中的事,我來想辦法。不過,你以后得要好好學習了,不管是出國留學,還是在國就業,都得有真本事才行。”
聽了這話,我一下子就多云轉晴了,幾乎要跳起來:“謝謝爸爸,我一定會努力的。”
忘了告訴你們了,我們這邊的風俗,是管小叔“小爸爸”的。
我故意模糊掉那個“小”字,也是想以這種方式暗示小叔,我已經默認了我們的關系。
06
我一轉眼,就看到了我媽,風風火火地趕來,目睹了剛才那一幕。
這一聲“爸爸”徹底讓失去了理智。
抓住我小叔又哭又鬧:“你想要孩子自己生不行嗎?生不出來你去領養啊!你能不能別老盯著你哥的孩子。你哥從小就不家里人待見,現在你還要搶走他唯一的閨,你怎麼能做出這種事?”
很多同學、家長、老師們都圍過來,看這一場大戲。
我想,就算我死了,我媽都不可能更瘋狂。
最后,我把我媽強行拖回了家。
等哭暈了,鬧累了,我把這些年來給我做思想教育工作,一鼓腦地全都還給了。
我深知的肋,用最平靜的語調,說著最扎心的話:“這就是你對我爸承諾的,要好好養大我?”
“我爸已經沒了,你最該做的是怎麼好好養活我吧?你嚴防死守地把我搶回來,就為了讓我跟著你過這窮日子?你睜開眼睛看看,你自己都快失業了,我也連個高中都上不了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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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媽臉越來越難看,我就越說越激。
“也就是你還活在幻想里,把我爸當個英雄。你的日子過這樣,他怎麼不來救你了?你清醒一點吧,他只不過就是個頭腦發熱的街頭小混混!”
聽到這里,我媽這才回過神來,狠狠地揚起了掌。
我沒躲,結結實實地了一耳。
“啪”的一聲脆響,我臉上火辣辣的,耳朵里嗡嗡的。
我沒哭,也沒喊,就那麼直直地盯著,那種覺,又疼又爽。
我是故意的,我這麼激怒,就是為了這個結果。
我懂臉上的扭曲,我就是要讓的這一掌,打在我臉上,疼在心上。
不那麼狠狠地疼一回,就永遠做不出那個決定。
07
我媽終于肯放棄我了。
不再關注我去哪兒,跟誰在一起,有沒有再管小叔“爸爸”。甚至對我說:“你想走就走吧。”
開始考慮自己以后的日子,離開了那個瀕臨倒閉的廠子,從擺地攤開始做起。背著一個包袱,里面是小飾品和服,在步行街邊,鋪下攤子賣貨,有時會被城管攆得到跑。
每周,都會騎著一輛自行車,去北的批發市場進貨。
回來時,車座后面是大包的服,前面堆的高高的鞋盒子,被在中間,歪歪扭扭地上路,沒騎到路口就被警攔下來,說太不安全了。
看到每天回家時累得那個樣子,我又是心疼,又是疚。
我第一次學著做飯,土豆切得薄厚不均,有的地方炒糊了,有的地方還是生的。還好饅頭買的現的,我焐在鍋里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