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把牛喝了,過一個小時再吃藥,江醫生說晚上要帶你去堆雪人。」
我又看了那個人兩眼,覺得有些眼……
小秋給我拉上了簾子,「別看了,小心瞎了眼。」
「哦。」
我回到床上,吃過藥之后,靠著抱枕玩游戲。
外面傳來小秋和江醫生說話的聲音。
隨后,他推門走進來。
我飛快地藏起手機,正襟危坐,「我吃過藥了。」
消毒水味頓時彌漫了室。
江言周的視線在我上逡巡一圈,最后定格在我的臉上,「唐小姐,我不會因為你玩游戲罵人的。」
我鬧了個大紅臉,慢吞吞把手機拿出來,「你怎麼知道我在玩游戲?」
「我也玩,背景音樂我很悉。」
江言周洗過手,掉白大,視線過鏡子,看向我,略微帶著笑意,「不去穿服嗎?說好要帶你堆雪人的。」
他是同醫院外科的。
第一次見他好像是一個秋天。
天氣難得放晴,我隔著柵欄,蹲下撿外面突然出現的線球。
江言周路過,低頭看著我。
我累得氣吁吁,「勞駕,幫我撿一下。」
他抬頭看了眼院子的掛牌,說:「按照規定,你不能任何有危險的東西。」
見我沒,他又問:「你想干什麼?」
「翻花繩。」
江言周看了眼時間,蹲下來,「那我陪你玩,玩完之后,我把繩子帶走。」
他的午休時間很短,我安靜地隔著柵欄出手去,和他玩了一會兒。
最后他要走的時候,我說「謝謝。」
后來,又遇到過幾次。
他很忙,也沒理我。
直到有一天,他又來了,掏出花繩,「不好意思,最近太忙。」
后來,他開始跟我聊天。
「你好像話很。」
「嗯,我不能說太多。」
「為什麼?」
「我病了,大概也說不出令人高興的事,不能向別人傾倒緒垃圾。」
江言周當時盯著我,沒有說話。
后來,他來得比較頻繁。
有時候會很疲憊。
我試著學幾個笑話,講給他聽,每次江言周都目溫地注視著我。
他問:「唐嘉,你的愿是什麼呢?」
「希所有人都開心快樂,包括我自己。」
11
我飛快地套好裝備,等江言周穿上羽絨服,牽住我的手下了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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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里每隔幾步就有個門。
只有他能帶我出去。
夜幕下,大雪紛紛揚揚,我的帽子很快變了白。
江言周遞給我一把小鏟子,「量力而行。」
「好!」
冷空氣莫名讓我心大好,拎著鏟子在結了冰的噴泉那兒繞了一個圈。
轉時,突然看見傅禎就站在不遠,眼睛里布滿紅,下上堆滿胡茬,就這麼看著我。
「傅禎?」
我語氣很輕,有些詫異。
傅禎了,「嘉嘉,我錯了。」
換做以前,我一定會驕傲蠻橫地問:「你錯哪兒了?」
現在,卻只是抱著雪鏟,有些局促地低著頭,「沒事。」
我經歷了太多苦難,早已被磨平棱角。
風雪在黑夜里呼嘯。
傅禎慢慢走近,蹲在我面前,語氣發,「怎麼會沒事?嘉嘉,求你跟我說點什麼,好嗎?」
我想了想,認真地說,「祝我們新的一年,健康。」
那一瞬間,傅禎臉上的消失殆盡。
他眼淚流出來,抖著,「別這麼對我,求你了。」
我了他的臉,很冰,很涼。
于是像當年一樣,捧著他的臉,認認真真地說:
「本想選個面的方式,見你一面,結果搞得一團糟。」
「對不起,是我不好。」傅禎說道,「如果我當時……」
「是我選擇從你的人生里離開,怨不著別人。」
我說得很慢,也有些難過,「同學聚會,我問過班長,你不在我才去的。我不知道他為什麼會騙我。我只是想聽一聽你的消息,看看你過得好不好。」
傅禎哭得不能自已,「對不起,是我……是我故意的。」
「這樣啊……」我笑了笑,心里不知道是什麼滋味。
「嘉嘉,對不起,在你最難的時候,我沒能陪著你。」傅禎捧著我的手,最終發現了我手腕上的疤痕。
「你不用到抱歉。我不想把你強留下來,很多年以后,我們一起過苦日子,吵架的時候翻舊賬,數算到底是誰欠了誰。」
我耐心地替他摘下落在睫上的雪花,「阿禎,看到你功名就,我真的很開心。」
「可是我說過要給你賺錢花的……」傅禎捧著我的手,「沒有你,我要那些東西干什麼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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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眨了眨眼,鼻頭凍得通紅,「你看,我的圍巾一百多塊錢呢,我的錢已經夠花了。」
傅禎眼中的消滅殆盡,抖著問,「回不去了,對嗎?」
「阿禎,你有你的人生,我也要走我自己的路。」
「北城,我就不回去了。」
傷人的話,怎麼可能會輕易忘掉呢?
大家都是有記憶的。
我被釘死在恥辱柱上,倘若回去,往后走的每一步,都如同踩在刀刃上。
那將比割舍掉一段,痛苦一萬倍。
傅禎輕輕吸了一口氣,捉住我的手,像當年一樣,重新將它們捂熱。
「錄音的事,我很抱歉,是我引你說的,那天晚上,我沒你。」
我眼眶發熱,「傅禎,那就跟我道歉吧,說句對不起。」
他痛不生,貪婪地將我的臉刻進記憶里,做最后的告別。
「對不起。」
我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,最終,也沒有把那句「沒關系」說出口。
「傅禎,余生要平安快樂。」
天上的雪越來越大。
我轉,賣力地邁開步子,努力向前走,子被風吹得東倒西歪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