來不及打量楊閣老,我徑直向他跪下,沖他行了個大禮。
「閣老,求您救我一命,日后定當結草銜環以報。」
楊閣老愣住,反應過來后,眼神先是在我赤🔞的、被凍得紫紅的腳趾上停頓了一下。
然后語氣和緩地問道,「你是?」
我苦笑一聲:「我是涼國公府之前的那位小姐。」
涼國公府尋回真千金的事,在帝都人盡皆知。
楊閣老自然是知道這件事的。
他的目在我破舊的衫上打轉:
「你在國公府里過得不好嗎?」
這個世道,孝字得極重。
即使父母不慈,兒也不能向外人控訴他們。
前世,就是吃了這個虧。
無論涼國公府怎麼待我,我都不能輕易向外人開口。
說了,就是狼心狗肺的不孝逆。
我心里冷冷地嘲諷著,上卻極為巧妙地避開了楊閣老的問題。
只是重重扯住他的袖口:「閣老,我想活。」
楊閣老的目停留在了我那只凍瘡潰爛,關節變形的手掌上,臉上怒氣一閃而逝:
「起來,老夫答應你。」
我剛起來,涼國公傅逍就來到了花廳。
看到我這個便宜兒居然也在,他不易察覺地皺了皺眉:
「太微,你在這兒干什麼?」
面對養父傅逍,我似乎是被嚇到了一樣,子往花廳角落里了,聲音更是畏畏:
「父親……柴房那邊失火了……我住不下去……」
傅逍臉都變了。
宅待我的事,他不是不知。
只是一個跟自己沒有任何緣關系的小兒,在他心里,無論是死是活,骨子里都是無足輕重的。
可是這件事被鬧到了臺面上,那就是另外一碼事。
朝堂大臣們的關系錯綜復雜,被傳出去待子的事,不得要吃上言的參本。
有些事,不上稱就是四兩;可上了稱,就是千斤也打不住了。
楊閣老歷經三朝,什麼事沒有經歷過。
眼看傅逍臉上掛不太住,幾乎是立刻,他就想明白了事的真相。
常年無子的緣故,使這位正直的老者極為惜晚輩。
于是楊閣老開口,怪氣地道:「老夫竟不知涼國公府已經清廉了這個樣子,連件完好的衫都置辦不出來,大冷天的,讓兒挨凍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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傅逍臉上掛不住,給了我一個帶著殺氣的眼刀,下意識地同楊閣老解釋道:
「并不是我的親,此事京城人盡皆知……」
便宜養父還沒有說完,我便驟然開口:
「既如此,便請國公大人放小走,尋覓真正的父母吧。」
這話一出,傅逍和楊閣老同時向我。
傅逍的臉已經黑如鍋底了。
他之所以能夠容忍我在國公府里,就是因為國公府找到了真千金,把假千金攆出去,外面名聲會變得非常不好。
楊閣老的目里則帶著幾許不贊。
我知道楊閣老為什麼不贊。
這個時代,一個年輕子若是沒有家族庇佑,孤一人居住,會遇到很多麻煩事。
可是我不那麼覺得。
遇到麻煩事可以解決,可以向府求助,總比在高門朱戶里被磋磨死了強。
面對著楊閣老的目,我出手來,緩緩地挽起了袖。
手臂上,全都是新傷疊著舊傷。
最近的一條鞭痕,是今天早上,多吃了一口飯而被婆子們打的。
楊閣老不忍心看,別過頭去,淡淡地對著傅逍說:
「放這小娘走吧,不然,別怪老夫去陛下面前說道說道。」
看傅逍的表,就知道他牙都快咬碎了。
我心知肚明他是怎麼想的。
楊閣老德高重,怕別人說他結黨,幾乎從不去同僚家中做客。
傅逍為了請楊閣老上門討好他,不惜花重金求了一副陶淵明的花圖。
又令府中花匠忙碌多日,將花廳與堂擺滿了形態各異的珍奇花。
可這一切,被我這個連下人都算不上的玩意兒給毀了。
如果眼神能夠殺死人,傅逍大概會把我拖出去凌遲。
但是為一品實權大員的楊閣老都開口了,傅逍也不敢不從。
他輕輕咳嗽一聲,到底還是開了口:
「太微,父母可能手段激烈了一些,但歸究底,兒孫不打不材,到底也是為了你好。」
「你既然如此不識好人心,那便離開國公府,自謀出路去吧。」
「只是有兩點需要你記住。」
「第一,國公府終究是養育了你,我不希在任何地方聽到你開口詆毀國公府,不然定不輕饒了你;第二,不許打著國公府的名義,出去招搖撞騙。」
我低下頭,輕輕地「嗯」了一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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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后抬起頭:「父親,兒只帶走上這件破服,什麼都不會帶走的,您放心就好了。」
這話一出,傅逍臉上再也掛不住了。
雖說他本來就沒打算給我什麼帶走。
但是我這樣話里話外暗地揪住他待一事不放,還是惹得他大怒。
他氣得膛劇烈起伏,差點背過氣去。
可惜有楊閣老冷眼盯著,他到底也沒說什麼,揮了揮手,放了我走人。
在我剛剛走出花廳的時候,背后傳來了楊閣老的冷哼聲:
「傅國公,前朝為固然重要,但若是有空,還是督促夫人,打理好宅諸事吧,老夫可以睜一只眼閉一只眼,外面那些言可不會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