因此帝都的達顯貴,用的幾乎都是炭。
我雖然沒有用過炭,但傅天市這個真千金回來之后,我在庫房里干活,見過幾塊這種炭。
這種炭并不是用普通木材燒出來的。
而是先把木材燒碳,然后把碳磨碳,再在碳里摻雜進香料,加點蜂蠟,倒野形狀的模,定型之后就是炭品。
炭不僅沒有煙味,還有非常濃重的香料味道。
香料價格高,蜂蠟也不便宜,這些都不是我能買得起的東西。
并且,做炭的碳需要用重量比較沉的木材,例如鐵木、檀香木,這些木材也很貴。
所以我并沒有做真正炭的想法,而是打算做一批形狀相近的樣子貨出來。
點著了火絨,我把柴火塞到灶臺底下,開始拉著風箱燒炭。
前前后后燒出來一筐炭,抬眼一看,已經是月上中天了。
把炭裝筐放在院子里,我這才打了點井水洗臉,回屋里睡下。
離涼國公府的第一天,就那麼過去了。
天氣很冷,襖子很舊,院子很破,市集很大,被葉臨淵縱馬撞了很不高興,燒炭很熏人,拉著風箱久了的胳膊很腫。
但終歸,我自由了。
前世里聽涼國公府的丫鬟們議論,說是家貓的壽命比起野貓長太多了。
可我寧肯羨慕野貓的自由自在,也不愿被人困于一方小天地里凌辱。
第二天我起了個大早,借著熹微的晨,先把昨天收拾起來的種子挑好。
花卉的種子比起蔬菜的種子要大上一些,因此挑揀起來比較容易。
但即便是如此,我依舊是累得滿頭大汗。
天殺的葉臨淵。
那麼喜歡在帝都大街上縱馬,那就祝這狗東西從馬上摔下來摔癱子好了!
把整理過后的種子分門別類地放好,我又查看了昨天晚上燒出來的炭。
一夜北風,炭早就涼了。
我出一塊炭,深吸一口冷氣,開始雕刻小兔子。
之前在涼國公府當假千金的時候,有個丫鬟青芝。
手很巧,用木塊雕了不小玩意兒給我。
我很是喜歡,纏著青芝,讓教了我兩手。
可惜這件事很快被涼國公夫人發現了,很生氣。
說大家閨秀要學習琴棋書畫,掌管中饋,這些奇技巧的東西,不該出現在小姐面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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于是青芝就被拉下去發賣了。
無論我怎麼向涼國公夫人求認錯,都不肯饒恕青芝。
沒有想到,多年之后,還是這奇技巧的東西,有希為我帶來一點銀錢。
可見,藝多不。
多學一點東西,終歸是好的。
忙活了一個中午,終于雕刻出二十多塊兔子形狀的仿制炭。
我將這些仿制炭小心翼翼地裝進背簍里,洗了洗手。
又就著打來的井水,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儀容,然后反鎖上門,出去了。
猶豫了一下,我還是往桂康坊的方向走了過去。
做出來的炭和真炭差別太多,尋常的勛貴人家是不會收的。
窮苦的市井百姓是不會買這玩意兒的,因為它比起普通木炭要稍微貴一些。
所以,這些木炭,最佳的售,就是青樓。
冬日里很冷,帝都的男人們往往喜歡去青樓喝花酒。
在男人們眼中,坐在青樓里舉杯暢飲溫熱的酒水,半醉半醺之時,摟著花娘的溫潤皮睡,乃是天底下最風雅的事。
也因此,青樓木炭的需求量,向來很大。
普通的木炭,在文人墨客、達顯貴的面前燒起來不太合適,貴重的炭尋常青樓又燒不起。
如果這個時候,我拿著仿制的炭去賣。
說不定能談我的第一筆生意。
抱著這個想法,我來到了桂康坊最大的一間青樓。
明月樓。
現在是正中午的天氣,明月樓剛剛開門。
剛進了門,不知從哪兒鉆出一個圓圓臉的襦花娘接待我。
看年歲,也就是十五六歲上下,頭戴一枚銀簪,一張是糯糯的吳語,好聽得很。
「這位小娘,來明月樓所為何事?」
「若是想尋花娘作樂,奴愿陪小娘度一夜。」
「若是來尋自家郎君,還請小娘悄悄地找,莫要弄出大靜,明月樓也是開門迎客而已,您是子,何苦為難我們這群流落風塵的苦命人。」
我搖了搖頭,鄭重其事地對這個年歲不大的花娘開口:
「你們明月樓收炭嗎?我有便宜的炭賣。」
這下,到圓圓臉愣住了。
不過為花娘,常年同三教九流的人打道,很快就反應過來了:
「奴不敢擅專,主事的姐姐在樓上雅間,您往里面請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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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.
明月樓的主事人姓杜,小字秋娘,約莫三十歲上下,是個樣貌明麗的娘子。
也不在意手被炭塊染黑,反反復復地挲著我做的仿制炭。
許久,才開口:「小娘做的,同真正的炭,差遠了。」
「青樓來客人,是看姑娘的?還是看炭的?」
我微笑著反問杜秋娘:「擬態而已,何必求真。更何況我這仿制品,只需七十文。」
一塊真正的炭需要足足一兩銀子,仿制的炭卻只需要七十文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