冬日里的寒風,掀起馬車的簾子,出一個恍如芝蘭玉樹的影。
那位公子姿態雍容徘徊,五更是雋朗都麗,驚鴻一瞥之下,令人心折。
葉臨淵已經可以說得上是俊秀公子,和這人一比,卻遠遠地不如了。
只是他上那件月白織錦蓮紋的華服,不怎麼好看。
男子的裳不該用蓮紋的,顯得氣。
若不是有這人一等一的五氣度著,這服穿上就是一場災難。
這個公子似乎極為敏銳,隔著人群迅速地捕捉到了在打量著他的我。
他微微怔忪,沖著我客氣地點了點頭,然后手合上了馬車簾子。
我也回過神來,淡淡地瞥了鬧哄哄的人群一眼,拔就走。
順著平樂坊的小巷子,我繞到了另一家書齋。
另一家書齋里也有《妙繡拾》,同樣是標價四兩銀。
我付錢買下了這本書,然后又讓伙計給我拿了一些繡花樣子和紙筆料,一同包了起來。
付了五兩七錢銀子,我面上不顯,心里面卻極為疼。
和紙扯上關系的東西真的貴。
五兩七錢銀都能買個十二歲左右的小婢供我使喚了。
回到了家里之后,我迅速地開始翻出工,鋪開料子,手裁制荷包。
就這樣,晚上燒炭,白天拿十個錢托跑的去明月樓送炭品,然后繡花。
一晃五天過去,所有的荷包都已經制作停當。
荷包制作好了,還有答應給杜秋娘做的絹花沒做。
天剛蒙蒙亮,我就將彩各異的絹展開,先將有的絹布包住做好造型的銅,然后用細的桑蠶固定好,依次做出白的短圓花瓣和綠的修長花葉。
花蕊是我先前在集市上買的現的,進花瓣里,再用細蠶固定即可。
圍著花蕊,我調整了一下花瓣造型,確認無誤之后,再用繩子扎。
一支栩栩如生的水仙絹花,就這樣完了。
接下來,我又依著這支水仙花的樣子,做出了四枝一模一樣的水仙花。
如今是孟冬時節,過不了幾天就要過年了。
帝都風氣尚花,年底時節,權貴們都會擺上從暖房里拿出來的水仙,老百姓們則會選擇價格更加實惠,花枝更加耐寒的紅梅。
子穿打扮,也要按照時令來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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杜秋娘份特殊,既要出權貴之家報賬,又要同販夫走卒打道。
因此剩下的五枝絹花,我便做了紅梅造型的,方便杜秋娘和的小姐妹佩戴。
做完這一切,我又掏出之前在書齋買的灑金箋和魚鰾膠。
挑了張紅底的灑金箋將大荷包與絹花包起來,再用魚鰾膠封了口子,再提起筆,在封口寫上了「太微」二字。
嗯,不錯。
既顯得好看,又標明了是我傅太微所做的東西。
隨后,我又扎了一只桃花形狀的絹花,扭了兩銅當作釵,將絹花綁了上去,再用蠶線收尾。
一支絹做的桃花釵很快在手里型了。
說句實話,我對那個說話糯糯,行事又相當溫和得的圓臉花娘雀兒很是有好。
這支桃花釵子,是給做的小禮。
去明月樓送貨的時候,并不是雀兒接待的我,而是另一位瓜子臉的花娘。
那位花娘接了東西,去給杜秋娘送了一趟。
出來告知我的時候,我順問了一句:「雀兒姐姐呢?」
瓜子臉的花娘聽我提起雀兒,皺了皺眉,但還是告訴了我:「雀兒在接客。」
「啊,這樣嗎?那勞煩姐姐將這支桃花釵送給雀兒姐姐了,這錢姐姐拿去買糖吃。」
我出了十五個銅錢,并著那只桃花釵給了瓜子臉花娘。
不能親眼看到雀兒歡喜靦腆的笑意,我有些失地離開了明月樓。
杜秋娘接了貨,便暫時沒有繡活做了。
今日左右無事,天還早,看樣子還沒過巳時,我便想著去楊閣老府上一趟。
倒不是我看到楊閣老位極人臣有心攀附。
而是……若不是他出言相救,我的命早就折在涼國公府了。
人生在世,應當滴水之恩,涌泉相報。
人人各掃門前雪,怎管他人瓦上霜,世道本就艱難,愿意出手對你好的人,都是命里的貴人。
傅太微,你該當報答他們的。
關于楊閣老的故事,坊間傳聞很多,而在所有傳聞里,都有一條是板上釘釘的。
他嗜甜。
既然嗜甜,那就好辦了。
送禮這種事,要送就送自己銀錢范圍最好的禮。
我想了想,回了平樂坊自己家里一趟,從地里挖出十兩銀,用寶藍底的灑金箋包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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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后坐在廊下,開始扎絹花。
說到楊閣老的夫人,還有個有趣的故事。
他七歲就考上了秀才,十一歲就了貢生,十三歲中了舉,十七歲那年,更是來到京城,考上了狀元,授庶吉士,直接進了翰林院。
按理說,這樣的一個天才年,無論是地方豪強,還是州京,想跟他結親的人,多了去了。
奈何楊閣老自打出生,胎里就帶著疾。
怕連累別人家的兒,干脆利落地拒絕了所有婚事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