”
思來想去還是將程威拖黑名單,寧愿此生再無集。
伯明翰的白的發亮,空氣里有金屬的腥氣,綠草如茵,孩子們在奔跑嬉戲。他們隔著大洋,恍如隔世。接下來程威的消息斷斷續續傳來,一次比一次激起的波瀾要小——他犯法后連大學畢業證都沒拿到,所以找工作非常艱難;他考取駕照做了長途貨車司機;兩年后,他當上了一名公司機。
同學傳來他的工作照:穿著藍工作服扶著方向盤側微笑。
于文文看了,心里竟然一片寧靜。好吧,他一直在求上進。
5,
冬日的一天,大學閨忽然告訴于文文,程威是一個參加同學會還穿著工作服的奇葩,而且一吃完飯他就急著回去因為他沒錢打車。他要存錢買一個淡黃的鉆石吊墜,因為是老款買不到,他畫了圖號召大家一起幫他找。到底是什麼吊墜?難道是要送給于文文的嗎?
閨說:“他不覺得他現在的份已經遠遠配不上你了嗎?”
于文文的心卻猛然被擊中。程威竟然還記得他發過的誓言,執拗地去履行。
過了幾天閨又來傳話:“程威真厲害,3年存了十幾萬塊,品牌商知道了你們的故事特別,專門給你訂制了一個吊墜,黃鉆的。你要不要?”
于文文不喜歡興師眾。馬上要休假,決定回老家看看程威。如果可能,想和他平靜地談一談。
程威開的是申陸專線,于文文沒有驚他,從普安路站上車,在第一排坐下來。車子緩緩駛出站臺。那一天像冥冥中有注定似的,車剛剛加速,忽然一個母親推著嬰兒車從公路對面沖過來。程威沖乘客大:“都抓!”他猛一打方向撞向路邊。車傷,有驚無險。程威跳下車沖那個年輕的媽媽大:“嚇到沒?”他在路邊等警和公公司來理,一面道歉一面有條不紊地安排大家坐下一趟車。于文文隨人流涌出,覺得自己這些年將他妖魔化了,他好像沒有什麼變化,仍然是那個好男人。
Advertisement
大家紛紛換乘,只有于文文留在那兒。程威掃一眼過后,目震驚地退回。
“于文文?”
他大起來:“于文文!”
四目相對無語凝咽。程威萬分懺悔,父親為了掙錢養家總是被人欺負,他從小就恨那些和父親作對的人,希自己長大了能保護爸爸。那天他的確太沖,雙方打起來以后,看到對方拿磚頭砸他爸爸的頭,他頓時往上涌,也揀起磚頭。
他抖著掏出手機。在智能手機滿天飛的今天,他用的是一個普通的彩屏,很破舊。里面有一張項鏈的相片:“我給你訂了這個,還有幾天就能取了,我答應你的事,不管怎麼樣我這輩子都會一一做到。”
那吊墜和多年前在櫥窗里看到的一模一樣。
6,
于文文一夜未眠。
第二天上午,將他們的故事告訴小天。拉著小天的手在站牌等待著,看雙層士載滿搖搖晃晃駛來。母子倆和所有的普通乘客一樣邁上車。車行三站,程威忽然從反鏡中發現了于文文和兒子。他一眼認出那是自己的孩子!車一到站,程威就跑到于文文面前:“你們別下車,求求你們,等我一會兒,我一會兒就下班了……”
于文文輕輕牽著孩子從座位上起,站到淚眼婆娑的他后。車子慢慢啟,向前行,小天瞪著天真的大眼睛看著爸爸,他目欣喜,雙手抓住欄桿,明亮的線全部攏在他周圍。于文文有種時流轉的錯覺,想起圖書館里年輕的彼此,想起他們租住的小房子,想起他發過的誓和流過的汗水與淚水……真是多麼奇妙的,無論多次想將它掩埋,它仍一遇就會破土。此時此刻終于確信,雖然經歷了千辛萬苦,但這就是要的結果,這個堅定不移地生下的孩子,是他們的每一天、是他們的一部分、是他們靈魂的鏈接、是他們叩問命運的某種解釋和答案。
Advertisement
中午12點半,程威班之后帶于文文和小天去路邊的館子里吃飯。小天不小心打翻菜盤,湯濺到了上,程威連忙拽過一把衛生紙很笨拙地幫他拭。孩子特別被爸爸寵的過程,端坐著一不。
于文文一眨眼睛,睫。
今年4月,于文文辭去英國的工作,和程威重新走到一起。
這是一個真實的故事,發生在中國,上海。他們分開了很長的路,可彼此心里灼熱地烙著,不止是荷爾蒙,它還是恩、堅守、報答、責任與忠誠。這次重逢,程威把那遲到多年的黃吊墜掛到脖子上,他們在一家小酒店舉辦了簡單的婚禮。
這個世界上真每天都在發生,它是蒼白生活里的赤奇跡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