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是在惱怒,豢養的金雀竟敢這樣忤逆他。
這一晚,我毫無睡意。
焦躁地在房間里踱來踱去,看著不遠端坐的宋遠霖,恨不得撲上去掐住他的脖子。
但我大概沒什麼做鬼的天分,手指到他的,直接穿了過去。
宋遠霖也沒有睡好,靠在書房的躺椅上沉思了半宿。
天亮時從屜里拿出藥片,沒喝水直接吞了下去。
我查過,那是一種三環類藥。
主要作用是抗抑郁。
程銘說過,雙親同時過世對宋遠霖的打擊很大。
他在國外那幾年,過得并沒有表面這般鮮亮麗。
只是他習慣了什麼都不說,放任絕和焦躁在心里攻城拔寨。
不放過自己,也不放過我。
有一次吵架后,我在手腕上割了一道極深的傷口,決然地著冰冷的天花板,給他打了個電話。
「我還你一條命,你放過我,也放過你自己吧。」
電話那頭只有冷笑傳來:
「你敢死,你媽也不用活了。」
他總這樣威脅我。
思緒拽回。
我擰了把淋淋的服,抬頭時剛好發現熹微的晨從窗中溜進來。
天,居然亮了。
7
我跟在宋遠霖后晃了兩天。
第三天,江海市公安廳找到了我的尸💀。
宋遠霖還在開會,電話是袁書接的。
「宋先生您好,我們在濱河公園打撈到一尸💀,進行 DNA 比對后,確認死者是一名作路楊的年輕。我們恢復了手機里的信息,看到您是死者的急聯系人。如果可以的話,請您盡快通知家屬來認領尸💀。」
當著一眾甲方,袁書直接沖了進來。
宋遠霖濃眉蹙起,低沉的聲音帶著不容抗拒的力:
「懂不懂規矩,滾出去!」
袁書滿頭大汗,難得沒有聽老板的話。
「宋總,路小姐出事了。」
「啪。」
簽字筆掉在地上,在雀無聲的會議室里顯得尤為突兀。
我扭頭看向宋遠霖。
只見他微微愣了一下,半晌才自顧自撿起筆,淡淡說了句「抱歉」。
然后就像什麼都沒發生似的,繼續開起了會。
✂️腕那次,我問過宋遠霖:
「如果我死了,你會怎麼樣?」
那時他就回答過:
「該做什麼做什麼,難不還要為你殉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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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
我突然理解有些人死后為什麼要變惡鬼了。
整整一個月,宋遠霖都像個正常人一樣該做什麼做什麼。
只是偶爾路過我們曾經住過的小公寓,會有片刻的停頓。
第三十天,警方又打來電話。
說兇手已經找到,尸💀再無人認領就要火化理了。
十一年前,宋遠霖也是這樣。
一個人走進太平間,帶回兩個骨灰盒。
屜拉開,是我遍布傷痕的。
特別是前和下,慘不忍睹。
宋遠霖就那麼呆呆地看著,一言不發。
直到警察走過來,代我的死因。
「很憾,被害人死前遭到了三小時的非人折磨,兇手用匕首和錘子,在死者的骨、髖骨和髕骨上造了不同程度的骨折。但就尸檢結果顯示,死因是大面積損傷造的休克死亡。」
「什麼意思?」宋遠霖問。
警察淺吸一口冷氣,憐憫地掃過我的尸💀。
「換句話說,是活活痛死的。」
冰冷的記憶涌腦海,恍惚間,還有刀刃沒皮的聲音。
我忍不住蜷起來。
仿佛那些利刃穿了時間和空間,再次無地扎進了我的。
疼。
撕心裂肺地疼。
男人掐著我的脖子,不斷用言語踐踏我的尊嚴。
「不就是個婊子嗎,你在這裝什麼裝?」
「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是干什麼的!」
「怎麼,有錢人能上,老子就不能?」
我拼命掙扎。
鮮卻混雜著淚水,一起流進干的嚨。
我想求救。
但宋遠霖不會來。
我想報警。
可手機在男人把我迷暈時就掉了。
濱河公園整修,這個時間點也沒人會來。
黑夜和赤紅織回憶里不堪的底。
只有夏夜的蟬鳴和靜謐的湖水能聽見我絕的悲鳴。
我想,我真的要撐不住了。
可死前的最后一個念頭,還是關于宋遠霖的。
他會為我的死到快樂,還是會為我掉一滴無關要的淚水?
冷水灌,意識潰散。
沒有問出口的問題,再也不會有人答我。
9
殯儀館里,宋遠霖頓了一下。
他單手扶在冷柜門上,了好大一口氣。
「那個人為什麼殺?」
同來的警抿了抿,落在宋遠霖上的目帶了幾分別樣的緒。
停了一下才說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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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兇手的朋友不久前和富商跑了,戴了綠帽子本來就氣。犯案當天喝了點酒,又聽別人說死者是一個大款的地下人……」
「他說,這種人不配做人。」
說完警就要離開,但走到門口,不知想到了什麼。
深吸口氣,還是忍不住開口:
「宋先生,不知道你聽沒聽過『去人化』這個詞。當施者認為害者在道德上有瑕疵,就會潛意識認為把他排除在『人』的行列之外。待他們就像碾死螞蟻,不需要考慮對方的,傷害他們也不會有罪惡。」
頓了一下,目意味深長。
「那麼是誰,讓兇手認為死者不配做人呢?」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