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,宋遠霖在警局門口坐了一夜。
季晴打了十通電話過來,都被掛斷了。
最后不得不求助袁書。
「宋總,先回去吧。」
袁書拿來一件大,披在宋遠霖上,卻恍然聽到他茫然無措的聲音:
「路楊搬走那天,我在干什麼,為什麼沒有阻止?」
袁書沒有說話。
宋總是真的記不得自己在干什麼嗎?
不一定。
日程表上寫得清清楚楚。
他在陪季晴挑婚紗。
10
宋遠霖和警察要了地址,去了我生前租住的公寓。
因為搬進來時沒打算住多久,所以房間很簡陋。
最貴重的品,就是警察給他的那部手機了。
宋遠霖走到床頭,給手機充上電。
一開機,一個電話打了進來。
「請問是路小姐嗎?」
宋遠霖愣了一下,半晌才淡淡開口:「和我說就行。」
對方有些遲疑,但似乎很著急。
「是這樣的,阿秋染了貓瘟,路小姐就把它放在我們醫院治療。但是一個月了,阿秋病好了,路小姐也沒有來接。請問您能聯系到嗎?」
阿秋是我從外面撿回來的貓。
一開始,宋遠霖并不同意我養它。
把貓抱回來時,他正在書房看文件。
我特意熱了牛「賄賂」他,結果人家頭也沒抬就說:
「路楊,這個家里只能有一個畜生。要麼你,要麼它。」
我只能每天帶著水和糧,喂養阿秋。
好在季晴脾氣暴躁,得知我的存在后上門找茬。
推搡之間,我摔下了樓梯。
鮮沿著側留下來,染紅了素白的。
那是我和宋遠霖的第一個孩子。
醒來時他什麼也沒說。
第二天,阿秋就出現在了家里。
我知道,這已經是宋總難得的道歉。
在我們相相殺的四年里,陪在我邊的只有阿秋。
宋遠霖偶爾也會逗逗它。
只不過一旦看見我在場,臉就變得比貓還快。
「路楊,抱著你的小畜生滾出去。」
想到這,我有點難。
我的阿秋。
我死了,誰來照顧你呢?
不過問題很快有了答案。
宋遠霖打了個電話,讓袁書把阿秋接回了家。
季晴知道阿秋是我的貓。
本來就不太喜歡我,手去抓貓的時候,又被貓咬了一下,便哭著鬧著讓人把阿秋送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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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這次,宋遠霖竟然沒有哄。
他冷冷看了季晴幾秒,就抬去臥室收拾了幾件。
「貓我帶走,這里你愿意住就住著,不愿意住就滾。」
季晴從沒見過他這個模樣,冷漠疏離得好似一塊冰坨。
一時間人都傻了,愣在原地不敢說話。
就這樣,宋遠霖又抱著貓回了我家。
他聯系上房東,了半年的房費,大有長住的意思。
我著實看不懂他。
不過事到如今,也不想看懂了。
我轉去看阿秋。
它巍巍從貓包里爬出來,出前爪試探了下,猛地躥到了窗簾后面。
折騰半天,大概也了。
可宋遠霖連食都不會喂。
我只好飄到桌子邊,費盡九牛二虎之力把裝著貓條的盒子推到桌邊。
「哐當」一聲。
宋遠霖轉過頭,皺皺眉,才認命地走過去,往貓碗里添了一點糧。
也許是流浪久了,阿秋依然很謹慎。
等人走遠了,才肯走到貓碗邊吃糧。
宋遠霖則回到床上閉目養神,揪著眉心,不知在想些什麼。
我沒工夫理他。
因為我發現阿秋,好像能看見我。
它好奇地看了我一會兒,出爪子在空中抓來抓去,又出肚皮讓我。
它從來不會在宋遠霖面前撒。
真好。
我的阿秋,只跟我好。
我忍不住蹲下來,它茸茸的小腦袋。
可手從它頭上掠過時,又化了一片虛幻。
我無奈地笑笑,假裝點了點它的小爪子。
「抱歉,媽媽不到你。」
可阿秋到底是只貓。
它不懂死亡的含義。
不明白一個人活在世上,怎麼會比貓先撐不住。
它只是奇怪我為什麼那麼久沒去接它。
奇怪過后,還是像以前一樣,在我邊蹭來蹭去。
直到一聲玻璃破碎的聲音傳來。
我抬頭看去,就見宋遠霖一臉不可置信地著我的方向。
各種緒混雜在黑的瞳仁里。
有驚喜。
有悲痛。
最后化作一聲輕輕的「是你嗎」,飄落在昏黃的燈火里。
11
那天以后,宋遠霖就賴在我的出租屋不走了。
除了上班,就是待在房間里喝酒。
時間久了又開始失眠,一個晚上驚醒很多次,吃藥也不管用。
后來干脆就不睡了,抱著阿秋,翻看我倆的聊天記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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其實我們說話很。
通常都是我問他回不回來吃飯,他淡淡回復一個「嗯」。
整整四年,我們之間只有冷漠和對峙,沒有任何能夠懷念的東西。
但不知為什麼,即使變鬼了,我還是會做夢。
我能夢見十五歲的宋遠霖單手兜,倚在林蔭道的梧桐樹邊。
見我來了,撕開橘子味的棒棒糖,笑著塞進我里。
「吃了我的糖,可就是我的人了。」
我也能夢見二十五歲的宋遠霖西裝革履,坐在晚宴的酒桌上。
故意當著我的面對客戶說:「小陳總喜歡,就借你玩幾天。」
往事浮現,真真假假,虛虛實實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