01
我媽和我爸結婚時,都是29歲。
29歲,放在現在也是妥妥的大齡青年,何況是上世紀八十年代。
當然,也都是有原因的。
我媽是因為青梅竹馬的人去南方打工,本來說好三年后回來結婚的,結果一走多年杳無音訊,一拖再拖,年紀也就大了。
而我爸,雖是家廠的大師傅,能干肯干,但因為家里兄弟姐妹眾多,他是老大,要供這個上學,給那個蓋房娶媳婦,一來二去,就把自己給耽誤了。
所以,雖然他們相親時,我媽嫌我爸五大三長的不好看,我爸對我媽的矯臭笑話到傷,但迫于各種力,他們還是把自己和對方捆在一起,了個家。
將就來的婚姻,夾雜著各種不甘,注定不會太平。
從我記事起,他們就特別能吵架,大到錢誰管,人往來,小到早飯是粥還是饃,反正對方不是自己心儀的那個人,吵的時候也就無所顧及,怎麼痛快怎麼來。
男人和人吵架,大多數時候是吵不贏的。
就悄悄地給我爸支招,說媳婦就得打,不打管不住。
我爸笑瞇瞇地聽了,過后依然被伶牙俐齒的我媽氣的跳腳,但絕不手。
他說,男人打人,太不地道。
好在,他倆都很疼我,每次他們吵架,只要我一癟,淚一抹,他們立馬鳴金收兵。
然后我爸就會把我抱進臂彎里說,不哭了不哭了,咱們去街上買冰吃,你一我一,就是不給家里的老太婆吃。
我媽,最恨別人說是老太婆,狠狠地剜一眼我爸,用手帕邊給我鼻涕邊說,冰吃了肚子疼,媽給你錢,你買油話梅糖吃。
就這麼吵吵嚷嚷到了我五歲。
那年夏天,家里突然來了個斯文的男人,說是來找我媽。
02
我爸恰好上早班不在,我媽當時在巾廠工作,是廠里的技骨干,因為趕貨,加了一晚上的班,正在家里睡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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平時我媽睡覺,我爸不是抱著我出去玩,就是輕手輕腳地在家看電視。
所以那天,我媽被吵醒時,氣沖沖地就跑了出去,但只過了幾秒吧,紅著眼圈又回來了。
來人居然是我媽等了多年的青梅竹馬,六月明晃晃的太下,那個人站在院子里一個勁兒地低聲解釋道歉。
他說當年斷了聯系實在是迫不得已,他還說,他從未忘記我媽,希我媽能給他個機會彌補,他有能力給我媽更好的生活。
生活像一出意外頻出的舞臺劇。
我媽關門坐在家里,抱著我盯著家里的墻畫,一個字都沒有回應。
只是,把我抱得很,好像只要稍一松開,就會變氣球飛走一樣。
傍晚時分,我媽朝著院子里喊了一句:“我當家的快回來了,你要不想挨打,就趕走,我有家了,他對我很好,請你不要再來了。”
的聲音像秋天的樹葉,有點冷也有點兒抖,落在院子里,靜悄悄的再沒有回應。
太落山了,我爸騎著自行車哼著歌回來,他一進院就喊我:“閨,快來吃西瓜嘍。”
他總是這樣,哪怕天塌下來,也要樂呵呵的。
聽到他的喊聲,我像平時一樣,沖出去抱住了他。
我媽也跟著我出來了,紅著臉,有些不自然的,接過了我爸手里的西瓜。
我爸驚異地睜大了眼,他還是第一次見我媽對著他臉紅,他有些不好意思地了頭,空氣里,彌漫著西瓜甜甜的味道。
這件事,我媽沒想過要告訴我爸,覺得自己行正坐端,沒說也沒做任何對不起他的事,說了反而是多此一舉。
然而,不說并不代表其他人不說,那個人倉皇出門時,正好被幾個鄰居看到。
我們家住的是家廠的宿舍區,當時我爸和鄰居家的幾個男人都參與了車間主任的競選。
很快,有關我媽不守婦道,我爸被戴了綠帽子的傳言滿天飛。
03
一直不喜歡我媽,聽了謠言,直接帶著我幾個姑姑和幾個大嬸坐在我家門口,攔著下班的我媽,不讓進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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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爸得了消息趕回去,就把那些謠言添油加醋地說了,為了給我爸扳回面子,就讓我爸當著眾人的面,把我媽打一頓。
以此來證明,我爸不是那麼好欺負的,這個家,他才是絕對的權威。
看熱鬧的人圍了里外三層。
但不管如何刁難我媽,信口開河,我媽沒有回一句,就那麼臉平靜,坦坦地站著,沒有一膽怯。
其實那個時候,我媽已經想好了,如果我爸但凡有一丁點想手的意思,就帶著我立馬走人,這個家再不踏進一步。
我爸,終究不是個糊涂的人。
他好言相勸,大小道理講了一籮筐,可本不聽。
甚至說,老張家丟不起這個人,百年之后也沒臉去見列祖列宗,今天我爸若不嚴懲我媽,就一頭撞死在我家門前。
后來,我爸實在沒辦法,就從我媽手里接過我,然后當著所有人的面,牽起我媽的手,砸碎了家里的后窗玻璃,跳窗回了家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