01
葛亮早就知道鐘雨的。
那時候他們還不是夫妻,甚至,彼此間都不認識。
那是葛亮記不清第幾次陪客戶了,他量一般,隔段時間就要借口去洗手間嘔一。
飯店裝修得有點園林風,洗手間外廊邊有個小亭子,安靜,葛亮想過去坐一會,剛走兩步就發現亭子的角落里已經有人了,是一男一。
人很年輕,也很漂亮,右眼角下邊有一顆痣,特別打眼,男人卻上年紀了,看清他的臉時,葛亮微微吃了一驚。
因為老男人是本城很有名的一個企業家,報紙上三五不時都能見到的那種,對外的形象一直跟家勤儉有心這些聯系在一起。
老男人將人摟進了懷里,聲音也有些拔高了,他說:“以后你有啥難盡管說,畢竟咱們…… ”
人把話斷了,接下來兩人又細細碎碎地說了些話就走了,葛亮還有點懵懵的,倒回洗手間又來了一回。
第二天醒過來時,偏偏還要早起上班,路上他無意間看見一張印著老男人照片的舊報紙,他掃了一眼,提到了他家庭,如果是以前,葛亮會很羨慕這樣的男人,事業功,家庭滿。
但葛亮想到了昨晚老男人對人的樣子,他對外的那些偉岸輝的形象頓時沒了,是啊,誰不會演戲呢,有些人演得高明些罷了。
他慢慢涌出一,閃過那顆淚痣,連同亭子里那昏黃的燈一起跌進了他的記憶里。
那個時候,葛亮只當自己不小心見了一個面人袍子底下藏的,多了一份對這個世界笑的理由而已。
后來,葛亮換了份工作,新領導是個中年大媽,了之后領導就出現了作為一個中年婦的一大好:做。
說要替他找個好姑娘,還強調姑娘真的很好。
葛亮自然是恩戴德地接了,在社會上這麼多年,他早學會了領導的好意無論是啥也不要不願,對方沒了面兒,自己也未必討得到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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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2
見面那天,對方還晚到了,葛亮看著時間想,再給十分鐘,前十分鐘是給生的面,這十分鐘是給領導的面子,再多的他就不愿意了。
就在葛亮準備走時,對方來了,只一眼,葛亮就愣了,因為他看到了一顆淚痣,是那晚那個人!
自我介紹說鐘雨,路上堵車所以來晚了,很抱歉,又主說這頓飯請。
如果葛亮對沒有意思,那麼借此答應也算給了彼此一個不合的信號,但他下意識就說:
“別,第一次見面哪有讓姑娘家請的,你別跟我爭,我可不想回去被我領導說,說我不像個男人! ”
鐘雨也沒堅持,只是笑了笑說:“陳姨哪有那樣。 ”
陳,是葛亮領導的姓,姨,一般人“姐”都不好說不,可“姨”這個輩份都不一樣了,倆關系應該不差。
葛亮這麼想著,人已經地替鐘雨拉開了凳子,他慶幸自己為了表示對領導做的重視,挑了家比較上檔次的餐廳。
落座后就說了些基本況,葛亮的況沒啥的,外省過來念大學的,就這麼留下了,老家在縣城里還過得去,到城里就沒眼看了,所以他正在苦哈哈地斗著。
見他說話風趣,鐘雨撲哧笑了,那顆淚痣就隨著眼角的笑漾起來,格外好看,葛亮覺得自己心都有些快速。
葛亮有意跟鐘雨拉近距離,就找著話題跟聊天。
期間說到家里人,他說媽媽看偶像劇,一把年紀了還會為了角唧唧,鐘雨的神就有些落下,有些羨慕地說:“真好。 ”
葛亮以為想媽媽了,就順問了一句,誰知道鐘雨問他:“你不知道麼? ”
葛亮:“知道啥? 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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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陳姨沒告訴你,我家里人都不在了?我現在就一個!一人吃飽全家不愁,哈哈! ”
說得好像很輕松,但葛亮能從的笑里會到不易。
他努力回想陳姨的話,的確,沒有提到過半點對方的家庭況,只說人很好。
現在想來,鐘雨的好是吃了很多苦才得來的吧?
03
男人對人,或許就是這麼開始的,心有了的跡象,就變得有了沖勁。
但當葛亮提出下次再約時,鐘雨卻拒了,的臉在燈下像覆了一層水霧,有些裊裊地看不清,說這次來是不想拂了陳姨的面子,但本并不想。
他聽著這些話,何其耳啊,他不也是抱著這種心理來的?但見了人之后,他就改了主意。
可鐘雨已經利落地轉走。
葛亮怔在原地,此時下起了雨,他到便利店躲雨,店員的臉有點不好看,于是他隨手了份報紙買下。
也巧了,那上面正好刊登了老男人的消息,葛亮一時間說不清心里是啥滋味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