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
2019年7月,我從一家二本院校的社會學專業畢業。
畢業即失業的日子,絕對是對自尊心巨大的重創。
最終把標準降低到應聘一些公司的前臺,都被“卷”了出來。
爸媽怕我著急上火的同時,也歸因他們自己沒門路。
于是,好吃好喝地繼續供養我,并且咬牙鼓勵:“要麼考研,要麼考公,大不了,我們再養你幾年。”
2
有了爸媽的兜底,我的確過了一段看上去很努力,也很有目標的日子。
考研太難,考公似乎更現實一些。
于是,買來各種資料,還報名參班學習。
每天不是在上課,就是在復習,格外充實。
爸媽更是拿出當年高考的狀態,小心翼翼地照顧我,不讓我染指任何家務,一心向學。
高考時,爸媽是鼓勵我考個好大學,將來才能有一份好工作。
而現在則是讓我好好考公,有一份穩定的工作,才能找個好對象。
3
事實上,我對考公并無興趣,亦沒有信心。
但,當我了解到工作難求后,考公了我暫時逃避社會的借口。
別人問起來,也有一個冠冕堂皇的理由。
盡管偶爾看著爸媽早出晚歸,對自己關懷備至,也會覺得疚。
可是,人的惰與自私相伴相生,有強大的慣。
日復一日,我以考公為名,心安理得地啃老。
直到2020年1月19日,老媽出事了。
從辦公室二樓摔下來,全多骨折,還有輕微腦震。
直到那天,我才知道,老媽每天除了完辦公室出納的本職工作之外,居然還主做起了三層辦公樓的保潔工作。
4
半年前,他們單位疫影響,也在開源節流,解雇了之前的專職保潔員,準備雇用一個小時工,每天下班后,來單位打掃衛生。
我媽聽到消息后,找領導謀得了這個第二職業。
打那兒之后,白天正常上班,下班后,再花兩三個小時打掃三層辦公樓的衛生。
好幾次被同事撞見,都問這是何苦:“閨都大學畢業了,家里也沒啥負擔,干嘛這份累?”
Advertisement
我媽謊稱自己閑不住,而且睡眠不好,多干些力活,晚上才睡得香。
其實,深知我的考公之路不知道有多長,想讓我沒有后顧之憂,甚至想,以后就算我考上公務員,也絕非什麼高收人群,想多給我攢些嫁妝,讓我生活得有底氣。
結果,在玻璃時,腳下一個沒踩穩,從單位二樓摔了出去。
5
那天,看到胳膊都打著石膏、不時嘔吐的老媽,我真恨不得從病房的窗戶跳下去,把自己摔八瓣。
我爸自責不已,覺得自己當初就不應該同意我媽做這份兼職。
我媽難那樣,卻在安我:“沒事,養兩天就好了。你回家看書吧,冰箱里有凍好的餃子,自己煮著吃。”
聽著我媽的叮囑,我才意識到,活了22年,我其實長了一個廢,一個吸鬼。
如果父母依舊辛苦,那,我們長大還有什麼意義?
這句話,是從那天開始,才真正心的。
6
那天回到家,我把考公的書都撕了。
連同過去那個得過且過的自己。
接下來的一周,我一邊在醫院照顧我媽,一邊繼續找工作。
像從前一樣,投出的簡歷有去無回。
唯一不同的是,這一次,我是下定了決心必須找工作,先養活自己再說。
結果,有一天出門給我媽買飯。
看到一家快餐店著招工啟事:保潔,月薪3000,朝十一,晚十一,下午2點到4點休息兩個小時。
若是從前我覺得這招聘廣告跟我沒有半錢關系。
可是,那天,一路往醫院走,心里有個聲音越來越響:老媽賺了一輩子錢,還在為了我當保潔。我一個寄生蟲,怎麼就不能當保潔?
于是,我把飯送給老媽后,轉去了快餐店。
7
上崗的過程就不贅述了。
快餐店老板本不相信我能堅持下去。
那份工,我做了三個月。
剛開始確實哈不下腰,刷個廁所能把早飯嘔出來。
每天上班的心比上墳痛苦。
可是,人生中第一次拿到3000元工資,以及老板獎勵我的200元獎金時,這些癥狀全都消失了。
Advertisement
當時的覺是,早知道賺錢這麼有就,我就早點上班了。
那三個月,我沒敢告訴爸媽自己在做保潔,只說是在一個朋友介紹的公司打雜。
拿到人生中第一份工資后,我給自己存了話費,給爸媽各買了一件服。
本來想給自己買雙鞋子的,一看價格,相當于四五天的活白干了,忍住了。
花錢如山倒,賺錢如,自己不掙錢,永遠不知道柴米貴。
8
后來,因為疫,快餐店終于堅持不下去,關門了。
我,失業了。
令我完全沒想到的是,老板鑒于我的表現,居然把我推薦給了他的一個朋友。
記得當時他帶我去見朋友時,向人家說了一個細節:
我用自己從網上淘來的小刷子,把快餐店開業五年都沒人收拾過的窗戶軌道里的塵垢都給清理了。
而那兒,如果我不打掃的話,絕對不會有人因此責備我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