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爸跌倒住院了,你趕回來!”
接到鄰居的電話后,我火急火燎趕回老家。一進病房,刺鼻的腥臭味撲面而來。躺在病床上的爸爸,突然驚著坐起來:“著火了,著火了……”
邊說,邊拼命拍打上的被子。隔壁床的大叔嘆氣:“這老爺子又產生幻覺了。”
著神呆滯、一本正經撲火的父親,我的眼淚決堤而下……
我張麗萍,1982年出生于四川綿的一個小縣城,父母在街邊擺攤,做些小生意維持生計。
高一那年,我媽患了癌癥,為不拖累家庭,一個大雨滂沱的夜晚,臥軌自殺。
我和我爸,連尸💀都沒有找到。
我媽去世不到兩年,我爸就有了新歡。我氣急敗壞,將那個“壞人”趕出家門,又拿退學威脅我爸。他才答應我,再不跟對方來往。
之后,我“捉”過好幾次,雖沒發現異樣,卻有了心結:我媽為了不拖累我們父倆,放棄了求生的機會,我爸居然還背叛,真是不值!
我爸正值壯年,形健碩,五周正。我家雖不富裕,但我爸吃苦耐勞,沒有不良嗜好,靠做小生意,也能養家。
盡管我極力反對他再婚,但給他介紹對象的人,還是絡繹不絕。
我只好“嚴防死守”,哭鬧著把上門說的鄰居、親戚,一個個轟出門外。
鄰居們給我取外號“小辣椒”,說我被我爸慣壞了。就連小姨也勸我:“萍萍,你媽是我姐,走了,我們都很難過。但你爸還年輕,總需要有個伴兒打理家,你爺倆的日子才有奔頭。你咋就這麼不懂事呢?”
我梗著脖子,理直氣壯回:“我爸有我,不需要別的人!”然后哭著對我爸說:“我長大了,一定讓你過上好日子,但你就是不能對不起我媽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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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好,好。只要我的萍萍好好學習,爸爸絕不再婚。”爸爸無奈妥協。
我暗下決心:好好學習,出人頭地,為我媽爭口氣,也履行對我爸的承諾。
2001年,我考上海一所重點大學。大學四年,寢室里的孩風花雪月,我卻一刻不敢放松:每天去圖書館學習、參加各種競技活、準備考研……
研究生畢業,我應聘到上海一家外企,做會計師。幾年后,被破格升為公司中層,月薪兩萬多。
事業穩步向前的同時,我的婚姻也不錯:我嫁了個上海本地人,老公楊俊毅比我大3歲,在一家上市公司做技研發主管,家境優渥,父母都是有頭有臉的人。
我的“逆襲”功,了我爸在老家茶余飯后炫耀的“資本”。我出錢給我爸修房子,買大彩電、新式冰箱等時髦家電,逢年過節提回各種高檔補品……
那些給我起外號的鄰居,不再提我把我爸“相好”轟跑的梗,而是對著自己的孩子說:“看你張叔家的萍萍,多有出息……”
以前,我爸跟我講這些時,我心會升騰起一陣自豪。可年歲漸長,尤其兒子小土豆出生后,我漸漸會到,爸爸一個人生活的孤獨。
公婆都是高知階層,脾氣好,素質高,好相。我們一直住一起。兩人退休以后,邊帶孩子,邊將家打理得井井有條,我和俊毅則全力拼事業。
可把我爸接到上海生活,一直是我的夙愿。我想和丈夫再供一套房,可他說上海房價貴,輒過千萬,再供一套,勢必影響生活質量。
2018年初,我二胎生了兒小月季,公婆把舊房賣了,我們合力換了一套高檔小區的大房子。
公公恤地說:“現在房子大了,把你爸接來上海住住?我們以后斗地主,也有伴了。”
我爸很高興。臨行前,大宴賓客,讓眾人見證:我這個“小棉襖”,履行了當初“讓他過上好日子”的承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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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而到了上海,我才發現,我爸與大城市的生活“格格不”:
語言不通,清淡偏甜的飲食讓他難以下咽。平時我上班,公婆主提出帶我爸出去逛一下,可他只跟著出去了一次,便再也不愿下樓,每天只呆在家里看電視。
周末,我組織全家郊游,公婆在廚房忙碌,我抱著小月季,指揮俊毅收拾尿布等品。
我爸一會兒進廚房看看,一會兒又在我房間門口探頭,問需不需要幫忙,在被小土豆拒絕一起玩賽車后,他有些局促地回了房間。
公園里,一個長條椅子勾起了婆婆的回憶,說第一次和公公約會,在類似的椅子上拍過一張照片,說著就拉起公公的手,想要重溫時的覺。
背景的木槿花開得正好,婆婆讓我們也去拍照留念,我爸爸一起,他尷尬地擺擺手:“你們拍……你們拍……”
公婆手挽手聊著過往,楊俊毅推著嬰兒車,小土豆歡樂地來回跑,怕他摔跤,我只好跟著。我突然發現,爸爸一個人走在最后,形單影只。
我心里一陣發酸,猛然醒悟:我爸不愿和公婆出去散步,也是不想顯得那麼孤單吧。
那之后,我總是盡可能多陪伴我爸,陪他散步,親自下廚給他做川菜……然而才一個月不到,他就嚷嚷著要回老家。
“這上海哪都好,就是沒老家自在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