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阿婆每天在店里指點江山,手把手地教我媽媽做小籠包、燒賣等一系列俏的早點。
我媽媽學了一個多月,慢慢就上手了,“崔記早點”也順利開張。陳阿婆走的時候囑咐我:“好好讀書,將來考個好大學。”我笑著點頭。
早餐店開在自家樓下,陳阿婆教我媽的手藝很不錯,早點鋪生意很不錯,媽媽一個人忙得連軸轉,意外中把自己的腰給扭了。
我看著媽媽疼痛難忍的樣子,決定以后早點起來幫媽媽。
高二那年,我每天早晨四點就起床,幫我媽媽剁,包小籠包,等天亮一點,我就幫忙招待客人,等不那麼忙了才騎車上學。
有次,陳阿婆經過我家早餐店,看見站在熱氣后頭的我,整張臉沉沉的,一言不發,轉就走,我了半天,沒有回頭。
那幾年,我在店里忙前忙后,父親的脾氣也慢慢好了,臉上的笑容也多了起來,我看著和睦的一家子,心里熱熱的。
唯一可惜的是,我高考考得不好,連普通大學的分數都沒夠上。
我鼓起勇氣提出想要復讀一年,我爸不同意:“家里這個條件,還說什麼復讀,我看你直接在店里幫忙吧。”
我看著自己的腳尖,低下了頭。
家里沒錢,弟弟怎麼上得起私立雙語學校?我的眼淚在眼眶里轉,這兩年,我無數次在課堂睡著被老師罵醒的場景,幾年來崔記紅紅火火,弟弟的一雙限量版球鞋上千,我想再讀一年書,卻不可以。
媽媽出來打圓場:“不就是復讀嘛,我的乖兒,你的學費我掏了。”
看著媽媽,我忍不住落淚。
可最終,我還是沒能去復讀。
那個暑假,我媽腰傷發作,醫生說,若不能好好休息,這輩子怕是會在椅上度過。
我親眼看著我媽連下床都下不,上廁所都要人伺候,疼得整晚整晚睡不著,弟弟茫然無措,父親沉默不語,我到底沒舍得媽媽苦。
我含淚揮別了校園,一個人撐起崔記,每天三點就起床,忙起來連喝水的機會都沒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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趙景是在我最累的時候認識的。說起來,他也算是我們這一片小地方的名人,父母雙亡,自小跟著外婆長大,幾年前考上大學,他為了湊來年的大學費用,來崔記勤工儉學。
他教我學會在網上開店,對崔記的早點也進行了改革,將食賣到更遠的地方,我倆相互欣賞,談起了。
“我告訴你崔紅,趙景窮得就剩個外婆不說,還是個孤兒,你圖他什麼?”
我媽得知我和無父無母的趙景談,急的角起泡,我爸也在一旁發牢:“父母雙亡,克死全家,忌諱啊。”
我剛想拒絕,我媽直接拿出了一瓶農藥,刺鼻的味道讓我腦子一片空白,無力說道:“我聽你的,聽你的。”
我心如刀割地給趙景打電話,提出了分手。
我跑到自家即將竣工的樓房上,對自己說:“崔紅,很快你就有家了,別放棄啊。”
我想起當年黑著臉離開的陳阿婆,想起在電話里哽咽的趙景,忍著心痛張羅著蓋新房的各種事宜,想讓自己在忙碌中忘記一切。
不忙的時候,我就去看陳阿婆。見陳阿婆還是不肯認嵐姨,當起了倆的通使者。
一來二去,我與嵐姨稔起來,也知道了陳阿婆的故事。
陳阿婆有過一段婚姻,男方發達了以后,嫌棄阿婆長得丑,帶著襁褓中的兒跑了。
嵐姨從小被告知媽媽死了,年后才打聽到母親的消息。
陳阿婆得知兒在河北開了公司,年薪幾百萬。怕自己的長相丟兒的臉,堅決不肯認兒。
我這紐帶,連起了母倆深藏心間說不出口的。慢慢地,陳阿婆心了。
那天,嵐姨與陳阿婆徹夜暢談,母相認。
陳阿婆要和嵐姨去大城市生活。走之前,給我塞了一大把花生糖,說:“丫頭,別忘了給我打電話,別忘了阿婆。”
我用力揮手與婆婆告別。
夜深人靜,我靠著枕頭上發呆,嵐姨臨走前對我的話,久久回響。“孩子要自立自強,活出一片天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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若是當年我去復讀,一切會有什麼不一樣呢?
嵐姨告訴我,大城市里的大學,都有開設自考班,只要肯下苦工,就一定會有績。
重新上大學的事就像是一顆火種,埋在了我心中,我在崔記上班頻頻走神出錯。這天,我干脆關了店,提前回家。
“崔紅年歲大了,也該結婚了,家里不用留的房間了,省的將來弟弟結婚,又要重新安置。”剛踏進大門,父親滿不在乎的話語,一字一句進了我的耳朵。
母親聲音低低的:“這樣不好吧?這些年兒為了家里拼死拼活,這麼做,只怕會寒了的心啊。”
“婦人之見,那個丫頭,心好說話,當年你閃了腰,就替你扛下了崔記,之前那個姓趙的,我不過是略施小計,就乖乖分手了……”
我呆立在一旁,原來在父親眼里,我不過是個聽話的木偶。而懦弱的母親,本保護不了我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