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躡手躡腳打開肖老的臥室門,門沒鎖,門后的景象卻讓我大吃一驚:
肖老房間里躺著一個老太太。估計剛才收音機從桌上掉下來,導致盆子和瓶罐撒了一地。肖老正吃力地將老太太從被窩里扶坐起來,一副很吃力的樣子。
我本能地上前搭了把手。
老太太門牙都掉了,看到我咧著,“我們家好久沒有來客人了啊!”
一笑起來,從眉頭到鼻梁都皺一朵“花”。
“我家老頭子口吃,我讓他跟你多說話,他不好意思。他租房的時候說沒說我的事?
“我癱了好幾年,他就是怕我把人嚇跑,也不看看他自己多嚇人。我經常聽到你進進出出,哎,年輕人不容易。”
肖老太很健談,的老頭子一直沒說話,勾著背出去拿掃帚。
肖老太嗔怪地看著老頭子的背影,“我睡覺輕,他怕有靜吵醒我,所以囑咐你晚上十點后不能發出聲音。嘿,你甭管他,年輕人咋能不鬧騰。”
沒想到看起來冷漠的老頭子,對妻子竟如此。那一瞬,我對肖老有些改觀。
更讓我意外的是,后來每天晚上,我回家時,仰頭張,到黑漆漆的一片,唯獨六樓,從客廳里著一片橘的昏黃。
那燈那麼和,瞬間溫暖我這個夜歸人的心,讓我京漂三年來,第一次覺到北京夜的嫵。
回到屋里,我看清那是一個老式臺燈,橘黃的燈,底座和電源線上都布滿了灰塵,但很亮堂。
我知道,那是肖老給我留的。
一個周末,我和肖老的關系迎來破冰。
他敲響我的房門,眼睛因為搐,不停地眨,“來吃飯!”
空氣中頓時飄來一陣飯香,餐桌上擺著番茄炒蛋,韭菜炒五花,還有熱氣騰騰的骨頭湯。
我端起碗,一口氣干掉湯,那長期吃外賣的胃,一下子暖了。
我想起以前在家,我媽一邊喊著“來,給你剝蒜”,一邊變戲法一樣做出三菜一湯,我還嫌棄媽媽廚藝太普通,現在才知道,漂泊在外,家常菜多麼奢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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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狼吞虎咽地吃著,肖老也嘟嘟囔囔地說了不話。
原來,肖老有一個兒肖瀟,早年在國留學,現在定居國好些年了都沒有回來過。
他掏出一張西聯國際匯款單,上面寫著城市名、匯款額、匯款人姓名、收款人護照等信息。
肖老說,他每個月都要給肖瀟打2000元,但是肖瀟的城市名和電話一直在變,有時候打過去是空號,有時候又是男人說外語的聲音。
肖老看著匯款單不住地嘆氣,我才意識到,這個老人雖然住著五百萬的房子,但生活捉襟見肘。沒有兒在邊,晚景著實有點凄涼。
從此,周末中午,肖老都要來敲我的房門喊我吃飯,并漸漸形慣例,飯后,我會跟他講國新聞。
肖老十分認真地聽著,還經常在本子上寫寫畫畫。
4月,一個晴好的周末,我看見客廳里擺著個椅,肖老臥室門大開著,他正吃力地從床上抱起肖老太。
我趕上前幫忙,這是要干嘛?
“下樓去轉轉。”肖老答。
怎麼下?這可是樓梯房。再說,肖老自己爬個樓都,別說還背著老太太。
肖老太不好意思起來,“他說今天早上起來特別有力氣,想把我背下去,今天是我的生日……”
原來,一到春天,肖老都會跟說外面公園的花開得多艷,說得心直。
前幾天,當肖老問老婆子有什麼生日愿時,老太太提出想去公園曬太,看看花。
已經一年多沒有下過樓了。
我的心突然有些泛酸,說自己可以代勞。
我上前蹲下,讓肖老太趴在我后背上。肖老趕轉去提椅。
“這老頭!”下樓的時候,肖老太太趴在我背上絮叨著,“他真是個守財奴,這麼多年日子都過得的,之前請個護工也摳摳搜搜,人家就不肯來了。我也不知道他留著錢是能帶進棺材麼!”
下樓后,我把肖老太太抱上椅,推著在附近的公園里溜達。
公園的花,紅得喜人,襯得肖老太滿面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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路人上來搭訕:“你大孫子啊?”
肖老太太笑呵呵地點頭。
“真孝順,您好福氣啊!”
我不好意思地撓頭。肖老背著手一言不發走在后面,我看到他背過,一個勁兒地眨眼睛。
后來,晴好的日子里,我時常背肖老太太下樓,去見,看風景。
有時下班早,我就拿拖把把客廳清掃一遍,抹抹桌子;空閑再幫老人理掉一些不用的生活用品,更換陳舊的窗簾,暴曬老人的床褥……
一番收拾下來,80平米的家整潔干凈,空氣也清新流通起來。
肖老太太顯得尤其高興,總說自打我住進來,這個家總算有了人氣。
我試探著問怎麼不賣掉這套老破小,換個方便行的房子?
肖老太嘆著氣,“老頭子生怕搬了家,兒回來找不到我們。”
好景不長,在我們同居的第二年,肖老太太由于長期臥床產生了并發癥。
那段時間,肖老太總說不舒服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