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我沒哭,但我覺自己瞬間了。
人生,不只有死別這一種離別。
我第一次清晰地到,當年姐姐離世時,哥哥的心。
姐姐走了,無論哥哥如何期盼,都再也回不來了,當年的哥哥,是絕的等待。
現在的我,是盼的等待,因為哥哥隨時都會回來。
12
哥哥每月都會匯錢回家。
平均半個月打次電話。
跟媽媽,他基本上是問一句,答一句,然后就是:“讓妹妹聽電話。”
問我績好不好,有沒有同學欺負我,每次必說的就是:“沒錢就告訴哥。”
每當我說“哥,我想你”時,他就會默默掛斷。
他沒有固定電話,也沒有手機,我們聯系不上他,只能被地等他聯系我們。
哥哥走后的第一個春節沒有回家,他說工廠放假,但替看門同事的班,可以拿三倍工資。
他給我寄來新服、新鞋子,還有一堆學習資料。
除夕夜,萬家團圓,鞭炮齊鳴,外出打工的人都回來了。
我多麼盼哥哥能突然出現在村口。
新服、新鞋子,爸媽的紅包已經不能讓我快樂。
我第一次明白,和團圓才是我真正想要的。
13
我考上高中那年,哥哥終于回來了。
他清瘦了許多,23歲的他看上去有30歲的滄桑。
他給我帶回來的服都是鄉鎮人幾乎不認識的品牌,可他自己的穿著,堪稱簡陋。
他帶我去縣城買東西,新文、課外書、漂亮的發卡……
每次看著他打開錢包,我心好疼。
我堅持要用自己攢的零花錢給他買個手機,他死活不肯。
我當街飆淚:“哥,我已經不是小孩啦,再多的禮都不如讓我隨時能找到你開心,你不知道,有時你超過半個月不來電話,我都會胡思想……”
“哥回去就買手機。”說完這句話,他大步流星地朝前走。
我知道,他哭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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于是,我跑上去,嘻皮笑臉地問他:“哥,你有沒有朋友?下次回來,幫我帶個嫂子唄。”
見我跟他開玩笑,他趕眼淚,我的頭:“等你大學畢業了,哥再說。”
14
那次,哥哥在家待了三天。
媽媽天天給他做好吃的,但他們之間始終沒什麼話說。
在最需要父母的時候,他們不在邊,也錯失了培養親昵關系的最好時機。
而讓爸媽失去兒這件事,讓哥哥既覺得愧對爸媽,也覺得是爸媽讓他們留守的失職。
這些矛盾織的,令他們始終疏離隔閡。
爸媽沒有文化,也不善長表達,他們有心無力修復與哥哥的關系。
只有我,嘰嘰喳喳地逗逗媽媽,再哄哄哥哥。
他們都在側的覺,真好。
哥哥走的時候,在我書包里留下1937塊錢。
有零有整。
如果我沒猜錯,他一定是只留了車費,剩下的錢都給了我。
15
哥哥沒有食言,回晉江的第二個月就買了手機,后來又有了微信。
只不過,他在制鞋廠的流水線工作,常常加班加點,我通常都找不到他,只能等他找我。
每個月,他都把自己的工資留下一點生活費,其余都轉給我,讓我轉給媽媽。
每次通話,他依然像從前一樣過問我的學習、生活以及錢是否夠用。
我問他過得怎麼樣,他就說一切都好。
16
再見到哥哥,是我接到南京大學的錄取通知書時。
家里辦了謝師宴,哥哥也風塵仆仆地回來了。
三年未見,我從一個調皮的小丫頭,長了大姑娘。
他依然消瘦,比從前更加沉默寡言。
看見我,甚至有一點不知所措。
我們忙活著招呼客人,哥哥一直在房間里沒出來。
爸媽讓他出來給鄉親們敬杯酒,他也不肯。
我他,他說:“這麼開心的日子,哥就不出去掃大家的興了,我不會說話,上不了臺面。”
他的話,讓我好心疼。
越長大越孤單,特別適合我和哥哥之間的關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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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7
我上大學后,哥哥很給我打電話。
只是每個月會準時轉錢給我。
那時候,我已經知道大人的艱辛,開始做家教賺學費和生活費。
我拒絕接收哥哥的微信轉賬,他就通過手機號查到我的支付寶,固執的將錢轉給我。
我給他打電話,他常常不接。
有一次,我給他發微信,謊稱自己生病了。
結果,他迅速打來電話,問我哪里不舒服,嚴不嚴重?如果需要,他連夜來南京。
我說:“哥,我沒病,就是想你了,你一直在逃避我,疏遠我,我很難過,我不知道做錯了什麼?”
結果他說:“你那麼優秀,不應該有我這樣的哥哥。”
那一刻,我到了哥哥的自卑與自閉。
他的生命,從沒走出姐姐離去的那個秋天。
18
拿到人生的第一桶金——做家教賺來的1500元時,我滿腦子都是哥哥。
我終于有能力讓他知道,有他這個哥哥,我很榮幸。
我給他買了服、鞋子。
周末時,又買了去晉江的車票,想給他一個驚喜。
可我撲了個空。
他同事在宿舍打牌,但他卻趁著休息這天出去賺外快。
聽說我是他妹妹,同事都很驚訝。
“他很聊天,也從不跟我們談論家事,我們還以為他是孤兒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