本以為萬事俱備,只欠一杯白開水,萬萬沒想到,送快遞的小劉會在這個時候發病。
我的藥救了他的命,他卻拿走了我的藥。
第二天一大早,我還在睡夢中,就被電話鈴聲吵醒。迷迷糊糊看了一眼,是小劉,我不想理他,蒙著被子繼續睡,可鈴聲像催命的號角一樣響個不停。
我怒不可遏地接通電話,“你又發癲癇了?”
“快開門,我給你送吃的來了。”小劉在電話那頭熱地說,為了謝我的救命之恩,他給我買了早點。
話音剛落,就傳來“嘭嘭嘭”的拍門聲。
我只好爬起來,胡抓了一把頭發,趿著拖鞋去開門。
門外,小劉沖我一笑,舉了舉手里的兩大袋食品,不由分說地了進來,一寒流也跟著他裹挾而來。
“這是我的一點心意。”說著,他把冒的小籠包,香脆的油條,熱乎乎的殺豬、還有香辣油紅的炸醬面一一擺上桌。袋子里還有香菜、生菜、白蘿卜、啤酒……
我苦笑,“你喂豬嗎?”
他不好意地撓撓頭,“不知道你喜歡什麼,就都買了點兒。”
“我不想吃。你說賠我一瓶新的藥呢?”“這個……一時之間買不到。”他撓撓頭,一臉無奈地說。
我有點沮喪,躲到衛生間去洗漱。
著鏡子里削瘦的自己,我凄然一笑,一個一心求死之人竟然了別人的救命恩人,這世界真好笑。
我沉浸在沮喪之中,鼻子卻嗅到一刺鼻的孜然香味,出來一看,一個影正在我的廚房里忙碌。
不用說,正是小劉。我氣得直跳腳,沖進去拽著他就往外使勁一推。“咚”的一聲,他被我推倒在地,摔倒的瞬間,一段假肢掉了出來。
我大吃一驚,還來不及反應,他就扶著旁邊的椅子,艱難地站起來,安好了假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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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只是借你的廚房用一下,至于這麼生氣嗎?你說不想吃,我想著你沒胃口,尋思著幫你弄點開胃的酸辣湯。”
小劉自顧自地回到廚房,一邊切蘿卜一邊說,“再給我五分鐘。”
我擰著眉,一屁坐回沙發。
幾分鐘后,一碗熱氣騰騰的酸辣湯上了桌。小劉用筷子了我的胳膊,朝桌子努努,“嘗嘗我的手藝。”
香噴噴的酸辣味充斥著整個房間,刺激了我的味蕾。我吞了吞口水,“這麼多東西,要不,一起吃?”
“那我不客氣了。”小劉坐到餐桌旁狼吞虎咽起來。
我已經一天一夜沒吃東西了,聽著他發出的“吧唧”聲,聞著滿室香味,饞得直流口水。
好吧,先大吃一頓再說。
見我一會兒功夫就干掉半碗殺豬,一碗酸辣湯,小劉哈哈一笑,“慢點吃,沒人跟你搶。”
說完,他遞給我一瓶啤酒,“想不想聽聽我的故事?”也不等我回答,他一邊喝酒一邊講了起來。
四年前,因為一場車禍他丟了半條,工作沒了,朋友也跟他分了手,那個時候,他整天怨天怨地,怨爹怨媽,恨朋友太絕,恨自己命運多舛。
我喝了一口酒,目不自覺地看向他的假肢,突然心生慨,這個世界上原來還有比我更慘的人。
小劉捕捉到了我的眼神,“是不是覺得我很可憐?我曾經也這麼覺得。那時的我越想越絕,甚至想到了……自殺。”他猛灌了一大口酒,“可我是個大老爺們,我怕被人脊梁骨,說我是孬種。”
他發泄般將手中的易拉罐一團,“后來我想通了,沒有了誰,這地球都照樣轉。就算我死了,除了父母,誰會為我難過?我何必懲罰自己,傷害父母呢?我只是了半條,還有兩個胳膊一條是好好的,總能做點什麼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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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用傷殘賠償金在小區門口開了一個菜鳥驛站,手底下有好幾個員工。聊起當初創業的艱辛,他的臉上洋溢著自信,閃閃發。
他喝多了,又是哭又是笑,還開始吹牛,說什麼天生我材必有用,說什麼追他的孩排了長龍。
他的一頓胡侃染了我,我也打開了話匣子,一邊哭訴一邊開罵,罵負心漢,罵陳世,罵王湘宇。
當我和小劉一起,把王湘宇罵了個狗淋頭,我突然不想死了。
小劉說的對,我的人生不只有王湘宇,還有父母,親人,朋友。我一直放不下,不過是因為不甘心。
我不該把全部的恨,都浪費在一個不值得的人上。
那天之后,我只要去取快遞,就會在小劉的店里待一會兒,幫幫忙。
小劉有時安排我給新到的快遞掃描庫取件碼,有時安排我把快遞放到對應的貨架上。
我抱怨說,這工作枯燥又沒技含量,他卻呵呵一笑,“你不覺得這一件件快遞熱氣騰騰的,全是大家對生活的熱嗎?”
我沒想到他會這麼說,忍不住多看了他兩眼,突然發現這家伙其實長得還帥。他的眉又黑又濃,眼睛大而有神,直的鼻梁刻劃出剛毅的線條,加上微微上揚的角,似乎有種形的力量,能人心。
“嘿,發什麼呆?該不會是被我帥氣的外表深深吸引了吧?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