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……是。」
車子停在樓下。
他從后視鏡里對上我的眼睛。
「那天阿星也給我打了電話。」
「……我也沒能留住。」
「臨月。」
他喊我的名字,目鄭重。
「打給你,只是想和你告別。」
「所以不必自責。」
「你的姐姐——」
「比任何人都希你能幸福。」
是啊。
我早該知道的。
我捂住自己的臉。
那樣我。
怎麼會怪我呢。
是我自己走不出來——
是我自己,不肯原諒自己。
20
開門時季洲坐在沙發上。
見我的一瞬間眼睛亮起,頹廢的神一掃而空,像是見到了失而復得的珍寶。
「阿月。」
「太好了。」
他像瘋了一樣朝著我沖過來,用力抱住我,像是要把我嵌進他懷里。
「太好了。」
「你還活著。」
「我錯了。」
「我錯了。」
他喃喃著道歉,脊背佝僂著,姿態放得很低,頭埋在我的頸窩。
我掙扎著想推開他,卻被抱得更。
我開口想要罵他,卻陡然僵。
溫熱的落進領口,順著脖頸下。
「阿月。」
他抖著,聲音越來越低:「我還以為……」
「我還以為我真的要失去你了……」
我還沒開口,就被趕來的人拉開,莊辭一拳打在季洲口。
我被他護在后。
他上的是和姐姐相似的花香,清淡得讓人心安。
季洲紅著眼看著莊辭,好像下一秒就要對他手。
「姐夫。」
我喊了他一聲,「你先下去吧。」
季洲的神有片刻僵,卻得像是松了口氣。
莊辭沉默了片刻,才開口:
「如果阿星看到的小月亮過得這樣苦。」
「會后悔自己就這樣走了吧。」
我幾乎是瞬間紅了眼眶。
屋只剩下我們兩個人。
沉默四散。
我定定地看著季洲,面無表地開口:
「我們解除婚約吧。」
21
季洲拒絕了。
可我不需要他的回答。
婚約的解除,并不需要另一方的同意。
我帶著日記回了那個兩年沒回的家。
開門的瞬間,我媽像是一下老了好幾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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定定地看著我,眼眶紅了半邊。
可也只是須臾,的愧意和悲傷就被收回。
換常見的恨意。
「沒死啊,不是說自殺了嗎?」
我抬起裹著紗布的手,平靜地回復:「差一點。」
在發作之前,我把包里的日記拿出來。
不接。
「姐姐的日記。」
我把它放下,走時深深看了一眼。
「媽媽。」
「我和姐姐,都是活生生的人。」
姐姐天生靦腆。
溫,卻也最容易被傷害。
就像一個沒有出口的容。
所有的負面緒無法排解,只能隨著媽媽的行為不斷地加碼。
等積到承不住的時候。
就再也無法挽回了。
22
我讓蘇語陪我去季洲的家里收拾東西,來的時候,帶了一專門定做的鐵子,說不敲他幾子難解心頭之恨。
季洲在樓下,我在樓上收拾,就拿著子站在樓梯口,惡狠狠地盯著季洲。
我的東西不多。
之前被媽媽砸的砸,摔的摔,就更了。
兩個行李箱裝滿了。
蘇語沒能如愿,我不想讓背個民事責任,幫我拖了一個行李箱下樓了。
季洲坐在沙發上,頹然地著我,眼睛紅了。
我走過去把茶幾上的那個相框拿起來。
上面的季洲和我在笑。
我又從屜里拿出剪刀,對著照片想要剪下去的時候,季洲了。
他的手擋在剪刀和照片之間。
我用了狠勁。
剪刀進里,皮被刮破,沁出珠。
季洲看我,眼里芒破碎。
「有必要嗎?」
我問他,「反正你不就是因為這張臉才和我在一起的嗎?」
「現在裝深,只會讓人覺得惡心。」
他張想反駁我,可是神變幻,到最后只是喃喃:
「不是的。」
「不是的……」
我沒理他,把照片搶過來,一下一下,把它剪得碎。
紛紛揚揚的紙片落下來。
落在我們腳下。
破碎的,不止是照片。
季洲躬下子去撿那些碎片,一如那天,我跪坐在地上,麻木地去撿那些藥片。
我看著他狼狽的樣子。
莫名覺得可笑。
我離開了這里,沒有回頭。
踏出房門的那一剎那,我就又是孤一人了。
我又一次沒有家了。
但我不怕了。
無數次跌落深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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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后救我的,還是姐姐。
希的小月亮,比任何人都幸福。
那我就好好活著。
活得比誰都幸福。
23
收到媽媽的消息是在兩周后。
我帶著那塊「瑪瑙石」,去了一趟丹麥。
回來時才知道,媽媽瘋了。
我去神病院看了。
的頭發被自己扯得糟糟的,又哭又笑。
逢人就說自己有兩個兒。
笑著笑著,又崩潰大哭。
說自己的兩個兒都被自己害了。
說自己害死了自己的兒。
扯著自己的頭發,拼命地打自己。
護士要過去給注鎮靜劑。
我只是靜靜地看了一會兒,就離開了。
24
我又開始總往醫院跑,吃藥治療,做心理咨詢。
每次都是一個人去。
醫生看著電腦笑,說我的氣最近也好了很多,狀態也不錯。
我笑了笑。
「臨月。」
「人活著總要向前看的。」
「我們總要學著釋懷。」
我站在醫院門口發了很久的呆。
恰逢附近學校放學,街道上熱鬧起來。
小販的賣聲,小孩子的嬉鬧聲,還有大人喊名字的聲音。
手機響了一聲,陌生的號碼發來一張照片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