很沉，很沉。
我騎上電瓶車一路飛馳到公司，幸好在最后一刻打了卡，才敢氣吁吁、驚魂未定地坐到工位上。
當初我因為得罪了前公司的經理，被開除了，只好在網上海投簡歷。
面試了很多家都不滿意。
只有這一家公司，福利待遇給得高，六險一金全部頂格，工作輕松，而且還提供住房補一千塊。
雖然工作地點在一座我從未聽過的偏遠小縣城，但對我這種高中學歷的打工仔來說，已經算是相當理想的工作了。
在這種每天只有一趟停靠火車的小地方，公司的工資高得離譜，一個月保底就是一萬。
還不算績效。
最開始我也以為這公司多半是干的啥違法紀的灰產業，但來了之后，我發現只是賣棺材而已，而我就負責售后工作。
公司很大，占了一整層樓，工位之間卻隔得很開。
四周還圍著磨砂玻璃，誰也看不清誰，幾乎一個工位就是個小房間。
我來到這公司快半年了，別的都好，就是跟同事的流太了。
偶爾在走廊上遇到一兩個，也是行匆匆，面蒼白，招呼都不打一個。
我拿出公司統一配置的玻璃杯，撕開一包紅茶，接了熱水。
然后迅速走回自己的小房間，把門反鎖上了。
不是我對別人太防備，是公司的規矩就是這樣。
從我來到公司的那天起，就看到工位上著一張職須知。
謝您選擇職無聲公司，我們非常期待您能為公司這個大家庭的一份子，接下來是無聲公司的規章制度，請您務必讀、牢記并遵守，否則，后果自負。
1.無聲公司是一家立于公元 1900 年的老牌企業，只做棺木定制售賣服務，若您在進行售后工作時，有客人詢問本公司是否有其他拓展業務，請一律不要回答，不用擔心被舉報或投訴，一個字都不要回答。
2.本公司售后員工的上班時間為早上八點三十七至下午五點四十九，中間可任選一小時進行休息。請嚴格按照時間表進行工作，本公司不提倡早到晚退，正常打卡在左側打卡機，若不慎遲到，請在右側的打卡機打卡并離開公司十公里范圍；若不慎超出下班時間，請閉工位門鎖，每隔一小時，喝下一口紅茶，直到第二天早上的八點三十七，期間聽到任何靜和呼喚，請勿回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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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.每天早上到工位時，首先拿出玻璃杯，撕開紅茶包，去接熱水，然后回到工位鎖房門。請一直確保杯子里有紅茶水，不用擔心茶包用盡，公司會自補充，請勿自帶茶水。如果要去廁所，請帶好眼罩站到門外，會有人引導您走進廁所，途中請勿摘下眼罩。
4.一切售后工作都有話本，發關鍵詞按對應話回應即可，請勿回答客人的私人會話，包括語音、照片、視頻，以及其它一切與本公司業務無關的容。
5.若您在工作過程中有任何疑問和需求，可以寫在紙上，從門下側的隙中遞出，收到回信后，不要出聲詢問，記后撕毀紙張 。……12 最后，本公司經過多年發展，竭力為客人提供心服務，為員工提供舒適安全的工作環境，希您工作愉快！無聲公司，無聲最妙。
我看完這張職須知，最大的就是，這公司規矩真多。
但是沒辦法。
誰人家工資開得高呢？
我也見過一些不遵守規矩的新員工，他們都沒再出現過，估計是被公司辭退了。
不過有一點很神奇，每當有新人職前，公司里就會悄無聲息地出現一個新的工位，那麼理所當然，好像那里本來就該有一個位置似的。
而一旦員工被辭退，那個工位也就隨之消失。
今天好像沒啥客人上線詢問。
我只能坐在工位上發呆，看著那茶葉在水中舒卷，慢慢、慢慢地浸染出暗紅的澤。
紅茶很重要。
這是我能意識到的，但我不懂為什麼。
也許只是老板的怪癖——希推廣自家紅茶什麼的。
我之前在網上認識好幾個生，們的爺爺就是種茶的，我還買過好幾次呢。
我想在桌子上趴一下，卻不慎把筆弄掉了。
還好地上鋪了地毯，否則，就得發出聲音了。
我彎腰低頭去撿掉落在腳邊的筆，卻發現，自己的腳好像蹭到了什麼污漬。
手捻了一下，細小的、干涸的、暗紅的末沾在指尖。
我疑地看著這東西，唯一能想起的就是……早上在門邊不小心撞到了那新鄰居的箱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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應該是那時候蹭上的。
他的箱子里有什麼滲出來了，然后又沾到了我的腳上。
我重新坐直，拍了拍手。
不知道是什麼，以后慢慢悉了，再跟他打聽吧。
3
我踩著時間點沖出公司，這棟樓沒電梯，人好像已經走了，只有我急促的腳步聲在樓道里回。
隨著我一層層往下跑，大樓的燈也一層層關閉。
當我跑到大樓前的空地，再回頭看去，整棟大樓已陷徹底的黑暗，電子門也自關閉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