雇主是一對老年夫妻,住在單位分的家屬大院里,為人非常節儉,他們肯雇傭我,一是因為我比別人便宜太多,二是覺得我年齡小、心眼,好拿。
在他們家里,我幾乎每天都會挨訓。
我用拖把拖地,雇主家王嫌不干凈,讓我先拿著抹布跪在地上,一點點抹干凈,再繼續跪著用干抹布干。
家里明明有洗機,王卻說洗機費電費水,小區公廁那里有免費的自來水籠頭,讓我把服都拿到那里去手洗。
床單被罩我洗不,王就拿手里的拐杖使勁敲我手背,罵我沒用,讓我端去公廁重洗,里不停地咒罵。
做飯也不讓我用電飯鍋,而是用老式高鍋,因為算過,用天然氣做飯比電飯煲煲飯省錢。
有次我煮稀飯時,沒有放完高鍋里面的氣就去揭蓋子,結果蓋子沖上天花板,把石膏天花板沖了個大,我差點被蒸汽燙毀容。
王扣了我一個月工資,知道后,拿起掃帚狠狠揍了我一頓,跳著腳罵我沒用。
和王同在一個院子里的幾位阿姨告訴我,在我之前,王家換了好多茬保姆,從來沒有人能在家做長久,我卻在家里做了整整三年。
那三年,我仿佛從天堂到了地獄。好多時候,一個人走在大街上,看到路上那些母慈笑的畫面,我都會淚流滿面。
只要想媽媽,我眼前就會浮現出李月仙年畫一樣的臉。如果不是,我不會知道有媽媽的快樂,如果不是,我不會知道失去媽媽的痛苦。
所以,那時的我,越想,也就越恨。
4
我17歲那年,妺妺玉麗小學畢業,非要讓妺妺輟學,說姑娘伢讀再多書都是替別人家讀的,不如回家幫忙干農活。
我們姐妹倆一起乞求,可無論我們怎麼求,都不肯松口。
大伯大媽罵我倆不懂事,害爺爺年紀那麼大了,還要替我們心。最后我一咬牙,說我去廣東打工供妹妹讀書。
我跟著村里人到了廣東,進了東莞市厚街鎮一家鞋廠沖床部做點數員,兩班倒,一天12個小時,好在掙得多,還不用挨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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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每個月都會按時給匯款,自己只留很的生活費,就連鞋子都只穿最廉價的布鞋。
我的節儉樸實,吸引了主管劉峰的注意。
劉峰告訴我,他老家在湖南邵,父母早逝,爺相繼病逝后,靠著好心人支助和助學貸款才讀完大學。自己家境不好,只想找個會過日子的人一起生活。
相似的遭遇讓我倆走到了一起。
確定關系后,2018年春節,我帶著劉峰回老家過春節。妹妹悄悄告訴我,多次輟學出去打工,是班主任幫申請了貧困生補,才得以繼續學業。
其實,我知道我掙的錢大多數都讓補給了大伯家。
因為大伯大媽從來沒有出門打過工,堂哥做事也是三天打魚兩天曬網,什麼工作都做不長久,他們家卻修了三層小洋樓,還買了小轎車。
堂哥風風娶妻生子,就算是借了外債,爺爺肯定也沒補。
農村人重男輕,堂哥是唯一的孫子,我從小就知道,在眼里,我和妺妺和他沒有可比。為了妹妹在家日子能好過點,我一直睜只眼閉只眼。
但是我的容忍是有限度的,我妺妺從小績優異,誰敢讓輟學我就跟誰急!
我和大吵一架后,給妺妹單獨辦了張銀行卡,讓自己管理生活費。
回到廣東之前,我和劉峰在我老家領了結婚證。婚后我不再把工資如數寄給,除了按月給妺妺打生活費,其余的都自己攢了起來。
我要為自己的小家,也為妹妹的以后打算,爺爺我會孝敬,但是不會再傾盡所有。
無論在電話里如何咒罵我,我都沒有再心。
5
2019年,劉峰升任副廠長,工資翻了近一倍,我們開始考慮要個孩子。只是我在王家做保姆時,長期浸泡涼水傷了,調養了很久才懷上。
2020年5月24日,懷孕3個月的我獨自走在東莞市厚街鎮街頭,忽然看到一個悉的影。
這個人,哪怕是化灰我也不會忘記。
我顧不上肚里的寶寶,抬追了上去。看著我,人愣了一下,神有些尷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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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咬牙切齒地著說:“李月仙,你可真讓我好找,你欠我們姐妹倆的,該還了吧?”
沒錯兒,眼前這個人就是多年前卷走我爸爸幾十萬的繼母李月仙。
雖然滿頭白發,背也駝了,我還是一眼認出了。
小心翼翼湊過來想拉我的手,被我躲開了,我冷著臉問要我爸爸的恤金。
呆了好一會兒,才愣愣地問,什麼恤金?
“你別裝了!村里好多人和我爸在一個礦上干活,他們都說礦上賠了我爸四五十萬恤金,我說這筆錢都讓你給卷走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