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
第一次見到陳小花,我8歲,18歲,老侯29歲。那時,我媽已經走了快一年了。
我侯亮,1988年出生在廣東省湛江市周邊的農村。從小,我就跟我媽相依為命,老侯是我爸,時常不回家,十天半個月都見不到他的人影,村里關于他的流言蜚語就沒斷過。
老侯不管家,既不出錢也不出力。我媽本來就不好,為了養活我們娘倆,整天辛苦勞作,越來越差。
村里人卻總拿老侯的風流韻事開我和我媽的玩笑。每次,我都攥拳頭,咬著牙齒,瞪著那些叔伯嬸婆;而我媽,只是低頭不語,拉著我快速離開。
日積月累的辛苦與閑言碎語讓我媽不堪重負。那天,我在學校上課,鄰家嬸嬸來學校找到我,拉著我就往家跑。
原來,我媽吃了過量的安眠藥,再也醒不過來了。我趴在上,哭得天昏地暗。
老侯第三天早上才回來,草草葬了我媽,又不見了人影。爺爺走得早,又沒有叔伯姑姑,我便了不是孤兒的孤兒。
那時,我剛上小學,只有7歲,但我知道,我必須活下去。
我學會了做飯,把米菜一鍋煮,拌上醬油,就是一頓;服嘛,反正放在水里甩幾下,掛起來就是干凈的了,冬天最好,本不用洗,可以穿很久。
白天,我要上學,我要生活,我能無所畏懼。但隨著退,夜晚來臨,我害怕極了,一個人在家,連哭都不敢,每晚都用被子蒙著頭睡覺。
外婆和小姨偶爾會來看我,們來,我就有一頓好飯好菜吃,服有人洗,屋子有人打掃。我懇求過們帶我走,但小姨面難,外婆只是無聲地抹著淚。
記得那天,我和往常一樣,玩到人都走了,才撿起書包回家。家里燈火明亮,還飄來飯菜的香味,我想,應該是小姨或者外婆來看我了。
我興沖沖地加快腳步沖回了家,見到了半年沒回家的老侯,還有一個人,就是陳小花。
陳小花扎著馬尾,看上去和鄰家的大姐姐一樣,臉上出怯的笑和與年齡不符的關切之。
老侯見到我,笑瞇瞇地把拉到我面前,要我“媽”。我盯著看了看,里蹦出一句:“我媽早死了”。
Advertisement
一想到我媽,我又氣又恨,把書包一甩,踢翻了飯桌前的凳子,躥回自己房間,反鎖上門。“不識好歹的東西!”門外的老侯一邊罵一邊砸門。
我心想,砸吧,整個破房子除了床和飯桌之外,連個柜都沒有。想砸東西,廚房倒有幾個鍋和碗,砸起來還能弄出點聲響來。
我到現在也想不明白,那麼破的房子,老侯是怎麼把陳小花騙到手的。
2
過了一會兒,門外沒有聲音了。我趴在門看,他們在吃飯。我肚子很不爭氣地“咕咕”了幾聲,這個時候,飯菜的香味特別人。
過了一陣,我又趴門瞅了瞅,他們吃完了,進了里屋。
我輕手輕腳地開了門,到飯桌上,桌上還有好多飯菜,我一手一個大,大口大口地咬了起來。吃完飯,我用手抹抹,躡手躡腳地上了個廁所,關門,睡覺。
第二天早上起床后,我看到飯桌上有瘦粥,還有一小碗蘿卜干。我連吃三碗,吃飽喝足肚子時,余看到從房間探出半個頭的陳小花。因為吃得太飽,上學路上我不敢走快,走快了肚子疼。
放學回家的路上,鄰家嬸嬸拉著我問:“你爸給你帶來的那個小媽,和我家大姑娘一樣,才18歲,對你好不好?有沒有打你?”我甩開的手,給一個白眼。
之后,我常聽到村里的嬸嬸婆婆對陳小花指指點點,說三道四,什麼這麼小,不要臉,下賤!
我就悄悄走到們跟前,大喊一聲“長舌頭”,嚇死們才好!們說著擔心我被待的話,卻藏著看笑話的心。
我不明白大人們,包括小姨,為什麼都認為陳小花會對我不好,但我知道,來了,我的服干凈了,我的臉也干凈了,破房子也干凈整齊了。每天都早早做好飯菜等我回去,飯菜也有了媽媽的味道。
但陳小花和鄰家姐姐一般大,“媽媽”我實在不出口,我“啊喂”。每次聽到我“啊喂”,從不應聲,但一定會看我一下。
Advertisement
陳小花說的小學績很好,可以教我。每天晚上,我做完作業,一定會檢查一遍,如果我做錯了,會耐心地給我講解。
慢慢的,我開始覺得學習不是件討厭的事了,反而還有了些許樂趣,績也好起來。
陳小花還告訴我,上初一那年,的媽媽走了,爸爸也不再管,也不再好好學習,跟著大家玩,玩著玩著,就稀里糊涂地跟人離家跑出來了。
末了,看著我,幽幽地說:“小亮,你一定要好好讀書,因為不好好讀書,就要搬磚,很辛苦的。”
我相信說的話是真的,曬得黑黑的臉,長滿厚繭的手,都是因為跟著老侯在工地上搬磚造的。
沒多久,陳小花要跟著老侯去新的工地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