也許是不忍心打擊眼前這位絕的父親，張院長張了張，沒有出聲。
他躊躇了幾秒，緩緩開口道：“你可以理解為癌（當時還把紅斑狼瘡稱為癌，現在已不是了），有什麼想做的，趕帶孩子去做吧，就這幾個星期了。”
父親聞言一震，那一刻，他的心碎了一地。他艱難地開口：“不會的，不會的，要不您再查查。”
張院長不屑地說：“不用查了。你看化驗單上的那幾個指標，尤其是抗核抗ANA，滴度破千，再查下去也沒有意義了。”
父親強忍著淚水走出張院長的辦公室，抱著膝蓋蹲在走廊邊失聲痛哭。
那天從醫院回家后，父親和母親在房里商量了很久。當晚的飯桌上，母親語氣平靜地告訴我，這次檢查結果和以往一樣，一切正常，他們決定再換家醫院看看。
因為去醫院檢查對我來說是家常便飯，所以我并沒有太當回事，對他們的話也沒有任何懷疑。
當時，所有同齡的孩子都在為即將到來的小高考夜以繼日地做卷子，而我卻在家好吃好喝。現在想來，所有一切太過幸福的時，往往都是皂泡，表面鮮亮麗，實則一即破。
從張院長那兒回來后，母親帶著我去吃平時總不讓我吃的肯德基、必勝客，還變著法子逗我開心。
母親突如其來的變化讓我有些奇怪，但解釋：“小高考前要好好調整心態，玩好了才能考好嘛！”我對母親的話深信不疑，打消了疑慮。
4
后來想想，其實還是有些端倪的，只是那時我沒有多想，又或者不敢多想罷了。
一次是母親帶我去看電影，中途出去接了個電話。回座后，母親跟我說話時有些鼻音，我有些擔心，探過去，詢問是否冒了，母親在黑暗中拍了拍我的手背，上悄悄往后拉開些許距離，示意自己沒事。
另一次是一天我半夜起夜，路過父母房間時，約聽見一陣噎的哭聲。想起母親幾日來對我的“有求必應”，我突然一陣心慌，不敢細想，匆匆回了自己房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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后來母親才告訴我，看電影那天接到鄉下的大姑父打來的電話。他得知我的病，特意打來電話，“給孩子治病要。我這只有一萬塊錢，都給你轉過去，治病要！”
大姑父一家在鄉下種田，賺錢很不容易。母親聽后悲從中來，尤其那句反復叮囑的“治病要”，讓一下子紅了眼眶。
母親再提及當日的形時，依然一臉悲痛，“他們賺點錢太不容易了，我不敢拿啊！所有人都說你的病治不好，這錢砸下去是無底，我怎麼能拖累他們呢？”
白天，在我面前，他們明知我不久于人世，還要下心中波濤洶涌的緒，小心翼翼地強裝鎮定；但每個夜晚，背著我，他們不知哭了多次，“眼淚匯聚海”大概就是他們當時最真實的寫照吧。
慢慢的，我得癌的事，親戚們都知道了，大家紛紛出了援手。二姑媽建議母親：“反正最壞的況就這樣了，要不咱們去大醫院試試，錢不夠，我們大家來湊，總之不能放棄孩子啊！”
二姑媽的一番話讓父母心中又燃起了一希。
第二天，父母就帶我去了蘇州大學附屬第一醫院。那里雖然沒有人，但有許多專家名醫坐診，很多病患都把希寄托在那里。
醫院大廳里，穿過熙熙攘攘的人群，母親拉著我坐到靠墻的椅子上。不遠，父親正拿著我大半個月來的各項報告單排隊掛號。
在這里，一切都要排隊，掛號、繳費、檢查、拿報告單，那一天下來，父親站了不下五個小時，都站麻了。
不知過了多久，問診的護士臺終于喊我的名字了。母親拉著我快步走向醫生辦公室，著我胳膊的手心里，全是汗。
5
給我看病的醫生姓肖，是科的主任醫師，網上口碑很好，父親排了一個多小時的隊才掛上了他的號。
肖主任拿起父親遞過去的袋子，里面是我的各項報告單。他瞇著眼看了會，什麼也沒說，轉開起單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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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主任，我兒怎麼樣啊？”父親的聲音聽起來很張。我看了看這位醫生，但他的臉上看不出任何表。
“先做個檢查吧，現在還有很多結果不太清晰，我也不能隨便下結論，對吧？”肖主任說話很和氣。打字的間隙，他突然抬起頭朝我笑了笑，“小姑娘，你有一對好父母啊！”
我不明所以地點點頭，仰頭看向牽著我的母親，的有些干裂，臉上沒有，似乎很久沒有好好休息過了。見我抬頭看，母親低頭朝我來，干裂的角彎了一個好看的弧度。我好像很久沒見過笑了。
出了辦公室，排隊繳費、檢查，一番忙碌后，父親帶著剛出的化驗單再次回到肖主任辦公室。影像科的工作人員告訴父親，電子檔已經發送給主治醫師，他可以在系統里直接查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