完后，我又一次按著手臂坐在化驗窗口附近的椅子上。
8
這一個多月來，我已經數不清是第幾次坐在這個地方了，每一次都無所畏懼，對結果也沒什麼念想。但唯獨這一次，我的心里五味雜陳。
我轉頭向眼前坐立不安的兩個人。他們似乎很久沒有好好睡過一覺了，沒有的臉上，疲憊與憔悴如此明顯。
我想起很多年前住院的那段日子，當時為了查清梅尼埃綜合征的病因，他們也是這樣憂愁著、著急著，花費了無數個日日夜夜勞碌奔走。
我端詳著他們，父親的頭發一半都花白了，母親臉上的皺紋也多了起來，可他們才四十歲出頭啊！我的心猛然間痛了起來，淚水一下子涌眼眶。我努力克制，眼淚才沒落。
等化驗單的間隙，母親不知向父親說了什麼，父親隨后向院門外走去，沒過一會兒就回來了，手里拿著一瓶礦泉水。
“喝口水，補充點水分，你一上午沒喝水了。”父親將水瓶遞到我面前。我著眼前這只曬得又黑又皺的手，心底涌上一令人窒息的酸。
這麼多年來，我早已習慣與病痛為伍，看淡生死。但這一次，我突然很想活下去，健康地活著。
我不能丟下這兩個屢次為了我毫不猶豫放棄所有的人，我是他們的牽掛，他們同樣也是我的牽掛，更是我一輩子的榮與。
下午三點，化驗結果出來了，所有指標全部。
周主任說，我可能是力太大才會引起反復低燒，其實并不要。開了幾服藥，囑咐我實在難時就吃兩顆。
也許是看到父母的眼里依然有些疑，臨走前，周主任寬他們說：“你們看，你們帶著奔波了都有一個多月了，現在不是還好好的嘛。放心吧，沒事的。”
至此，纏繞我們家整整一個多月的灰噩夢，宛如一場鬧劇般落下帷幕。父母神恍惚地揣著剛配好的藥，慢慢走出醫院大門。
醫院門口依然車水馬龍，到都是行匆匆的可憐人。我們互相看了看，一時之間不知是該笑，還是該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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母親摟著我，說：“沒事就好，咱們回家吧。”低語間，我到母親擱在我肩膀上的下向下點了點，我的脖頸間一片漉。
9
由于當時我還在上學，沒有醫保，又是在外省市就醫，沒有轉院證明的況下，社保局不報銷任何費用，全部自費，因此，這場誤診風波幾乎花了家里的所有積蓄。
而我也因此落下了一個半月的課程，距離小高考只有不到一個月的時間了。
從上海回來的第二天，父母立刻把我送回學校。本來，父親想去找那位張院長要個說法，卻被母親拉住，“多一事不如一事，就當花錢消災，為小默積福吧。”父親嘆了口氣，默默搖了搖頭。
不想，介紹張院長的姑父專門打電話來詢問我的況，還說張院長很關心我的病。電話的最后，姑父竟然要求我們帶著檢查結果去上門“回個禮”。
父親一直跟著姑父炒，這方面過不他的幫助，所以覺得不好駁了姑父的面子，便在一個周末帶著我一起去找張院長“回禮”。
“這些藥我這里也能配啊！你們真是的，還特意跑上海那麼遠。”辦公室里，張院長扶著眼鏡，仔細看著華山醫院的檢查結果和開的藥，里不停念叨著，“你們真是人傻錢多。”一句也沒提他誤診的事。
我氣不過，準備站起和他理論，卻被父親一把按住。我不服氣地撇過頭，看到父親抿的雙微微上揚，面頰邊堆起兩條深的壑，略顯頹態的臉上神沉穩，看不出任何心的波瀾。
那一刻，我仿佛一瞬長大。我明白了世事并非簡單的黑白對錯，有時候一笑置之或超然待之未必不是一種更好的事方法。
10
重返課堂后，我一邊吃藥，一邊抓時間趕這一個多月來落下的進度。也許是從小缺課頻繁，我對趕進度、抓重點很是擅長。功夫不負有心人，那一年的小高考，我取得了3A的好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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此時，家紡店也已重振旗鼓，老客戶們聽聞我們重新開張，紛紛結伴來捧場，店里的生意紅火極了。
母親很高興，做了一大桌好吃的犒勞我這個準高考生，恭喜我順利打響“高考第一槍”。“來！恭喜咱們小默取得好績！”父親率先端起酒杯，一掃之前的愁苦，滿臉洋溢著喜氣。
著眼前熱氣騰騰的飯菜，恍惚間，我的眼前浮現出一個中年婦深夜站在小旅館窗口眺的影，窗外的不遠，有個頭發半白的中年男人，滿臉倦容地站立在醫院大門外，心頭不涌上一既酸又幸福的熱流。
我吸了吸鼻子，站起，緩緩彎下腰，真誠地說：“爸爸媽媽，謝謝你們！”我眼中的淚水再也控制不住，奔涌而下。
之后的一年，是我戰高考的一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