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
2020年5月初的一天下午,我正忙著編寫論文,媽媽突然打來電話說:“文文,你爸爸病了,正在醫院搶救!”
我愣了一下,不敢相信地又問了一遍,才聽清是爸爸正在搶救,立馬詢問:“到底怎麼回事啊?我爸不是一直好的嗎?”
媽媽說:“你爸爸今天中午搬瓶子,從瓶子堆上摔下來暈倒了,怎麼也不醒,就送到醫院了。”頓時,我如遭雷擊。
我康文,90后,出生在河北廊坊農村,是家里的獨生。
父母靠種地為生,但他們靠天吃飯的微薄收,不足以支撐一家人的生活花銷。在農閑的時候,爸爸開著三車,去周圍村子的飯館里收空酒瓶。
那輛破舊的三車,經常出現問題,啟后會發出“突突突”的巨大響聲,還會冒出濃濃的黑煙。
尤其是有一年冬天,爸爸開著它出去收瓶子,雪后路,在上坡路上,車子突然熄火,怎麼也啟不了。
爸爸修理了半天也沒有用,無奈之下,爸爸就在冷風中,用手把沉重的車子推上了坡,一直推回家。
回家后,我發現爸爸的手腳凍得僵,可他依舊舍不得扔下那些收來的瓶子。
爸爸總會收購到各種各樣的酒瓶,有見的名酒瓶子,也有批量的普通酒瓶,爸爸據不同的價格和類別進行分類,整齊擺放好。院子旁邊的空地上,總是堆滿了各種瓶子。
我經常看到爸爸用三車拉回來堆的瓶子,經過爸爸的整理,變一排排高高的“酒瓶墻”。
有時,我調皮地爬到上面,踩來踩去,總是無一幸免地會被爸爸大聲呵斥:“快點下來,別把瓶子踩碎了。”
再后來,爸爸還兼收塑料瓶,堆山的塑料瓶被裝進大麻袋。裝過啥的塑料瓶都有,遠不如酒瓶子好聞,看到爸爸扛起那些沾滿泥土、散發著怪味兒的瓶子,我都躲得遠遠的,生怕沾到上。
那時我不明白,爸爸為什麼總是搗鼓這些空瓶子,長大了才懂得,這是爸爸能做到的用以維持生計的手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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每次賣完酒瓶,爸爸都用他那滿是老繭的雙手,一遍遍地數著那些沾著泥土的十塊、五塊零錢,然后一臉自豪地給媽媽保管,省吃儉用地來供我上學。
而我也很聽話,從小到大,我一直都努力學習,績始終名列前茅,幾乎次次都考前三名,獎狀滿了家中的墻壁。
每天和酒瓶打道的爸爸也很喜歡喝酒,但他很買酒,到飯店收酒瓶時,老板會把客人瓶子里喝剩的一點酒,倒到一個瓶子里,送給爸爸。
爸爸拿回家來,總是放在柜子的最高,舍不得一次喝完。看著爸爸樂在其中的樣子,我有些心疼,暗暗下決心,將來等我有上大學、有工作了,我一定要買好酒給爸爸喝,而不是讓他喝人剩下的殘酒。
抱著這樣的信念,2010年高考,我終于拿到了北京通大學的錄取通知書。帶著通知書回家,拿給爸媽看后,他們激地流下了淚水。
我長長地舒出一口氣,突然覺如釋重負,它似乎讓我看到了某種不同于現在的可能。
將來,我要在大城市結婚,買房安家,到時也把爸媽接過來,讓他們過上面的生活,一下幸福的晚年。
每一只鳥都向往著飛向高山,我早就想要飛出去了!
2
上大學后,我不敢有任何懈怠,仍一如往常地用功,獲得過多次獎學金,放假時把證書和獎金拿回家,不善言辭的爸媽,臉上出欣喜的笑容。
大四時,我被導師看重,保送研究生,并推薦到研究院工作。爸媽知道后非常高興,媽媽叮囑我:“這下,你可以松一口氣了,有空多打電話,你爸常念叨你。”
我卻一點也不敢松勁,因為稍有懈怠我就會被人趕超。
但不知從何時起,我和父母在電話里的流也只限于“吃飯了沒有”“不要不舍得花錢”“什麼時候放假回來”之類的簡短話語,最主要的是,我已不屑于說那些家長里短。
在研究院的工作中,我認識了后來為老公的程揚,他是一名優秀的博士生,工作表現突出,有機會外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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相一年后,我和程揚準備結婚。爸媽給了我一張銀行卡,里面存了10萬塊錢。爸爸說:“這算是我們給你的嫁妝吧,房子買不起,就買點家什麼的。”
那時的我,一心沉浸在要當新娘的喜悅中,沒想到要存夠這筆錢,我爸得賣多酒瓶啊!
2015年,來北京參加我們的婚禮時,爸爸在現場哭得像個孩子。可是,從婚后直到我懷孕9個月,都因為這樣那樣的原因,沒有回過家。
兒子出生后,爸媽來北京看我。母親在我們租的房子里幫著帶孩子,父親仍要回家收酒瓶。
爸爸拿起東西準備出門時,我跟在后送他,突然發現他不再是印象里那個高大的影了,鼻頭一酸,張口住他:“爸,你以后別再收酒瓶了,太辛苦了。”
爸爸笑了笑說:“沒事,都習慣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