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月娥有種被人識破的尷尬，隨即揚著頭，倔強地說：“擔心？我才不擔心他們呢，那麼沒良心，我就是怕這個司拖的時間太久，耽誤我事……”
一邊說，一邊用手慌地著頭上的冷汗，趕躲開我的眼神。
我心中已經有數，打算再做做工作：“不管您承不承認這個孩子，但他出生的時候，登記的父親只能是您兒子的名字，也就是，他出生之后就是您的親孫子。剛才我問蘇林芳為什麼一定堅持要親自出庭，聽的意思，是準備來和解的。”
聽到這句話，一直氣勢很盛的劉月娥突然手足無措，直直地又坐回椅子。
我接著說：“您到這來是跟兒媳爭財產的，但兒媳卻好像是來等著您和解的。”
劉月娥就像犯了錯的孩子，半天也說不出一句話。看著的表現，我在心里暗想，這也許會是和解的一個契機。
我滿心期待著雙方順利和解，誰知，因為被告的原因，后來又進臨產期，一直拖延。
直到2021年8月，蘇林芳順利生下兒子，取名蘇樂武。孩子出生以后，婆婆劉月娥多次想探視孩子，卻被蘇家人拒絕。
2021年9月，我接到劉月娥的電話：“法啊，我想清楚了，我同意和解，那就是我的親孫子，也算是兒子留給我的一個念想，可們不同意我見孩子，怎麼辦？法你一定幫幫我。”
我便在孩子的滿月宴之后，再次開庭。可是，蘇林芳并沒有到庭，代替來的是蘇母。
“我兒說了，孩子跟武家一點關系也沒有，孩子姓蘇，是我們蘇家的骨。房子就請法判決吧，如果判我們騰房，我們就騰，我們相信法會公正審判。”蘇母很明，一下子就將皮球踢給了我，這場司勝券在握。
還沒等我回應，劉月娥就急了：“那孩子怎麼不是武家的？出生證明上父親那欄寫著武義軍的名字，他就是我的親孫子。法，我同意孫子繼承產，只要他改姓武。”
“我兒蘇林芳不同意，只想孩子隨自己姓，希再也不要跟婆家來往。孩子能不能繼承產，誰說也不算，只有法說了算。”蘇母又一次將矛盾推給我。
我不得不居中調停：“既然你們都想聽法的，那我幫兩位老人分析一下。孩子姓武還是姓蘇不重要，姓什麼都是蘇林芳和武義軍的孩子，也是你們的親孫輩。”
見兩人都在認真聽，我繼續講：“如果你們肯聽我的，那就讓每月有一次探視孩子的權利。如果需要，也可以幫忙帶孩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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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今我把自己都快活居委會大媽了，給雙方做調解，真是費盡心力。
6
然而，蘇母算計了一番，卻表示不同意。
“探孩子？我們不同意，更不會讓幫著帶。我兒說過，既然七個月的胎兒都讓打掉，出生之后也不會對孩子好。法，我們不想趟這渾水，還是趕了斷吧。”
劉月娥沒想到蘇家如此堅決，有些坐不住，拿出了最后的殺手锏：“房子我不要了，這樣，我總能見孫子吧？”
這時，蘇母有些猶豫，申請出去給兒打個電話。電話時間長，再回來的時候，仍然搖搖頭：“斷了吧，我兒就是這麼說的，房子只要該得的那份。”
蘇林芳如此堅決，沒有辦法，我只好宣布調解失敗，改日宣判。
劉月娥一直等到蘇母離開，才蹭到我面前，低聲對我說：“法，我能麻煩你一件事嗎？”
我知道不甘心，但也無奈地搖搖頭：“不要跟我打聽判決的事，如果有別的事，可以跟我說。”
劉月娥猶豫地從手提包里拿出一個信封，信封上寫著蘇林芳的名字，用手指挲著那幾個字，低著頭說：“法啊，我不應該騙你，這是我兒子臨終前留給蘇林芳和孩子的信，信里也提到了財產，你不用下判決，我打算撤訴了。”
我疑地接過信封，剛要打開看，卻一下子被劉月娥阻止：“我只是希你能代我把信轉給蘇林芳，我是傷了那孩子的心，不會想見我。
“兒子死后，我恨死了蘇林芳，所以才會死死抓住這個房子，不想讓得逞。兒子要是知道我因為房子跟們鬧這樣，我兒子在九泉之下也不會瞑目。”
說完，失落地離開了，本已花白的頭發，在風中更加凌了，巍巍的背影看著十分落寞。
7
經過多次通，2021年9月20日，我終于將蘇林芳請到法辦公室，先是通知原告希撤訴，然后，很正式地將信轉給了。
聽我說是武義軍的絕筆信，蘇林芳不敢相信，手接過信，巍巍地打開。
一封不長的信，蘇林芳斷斷續續地看完，幾次看了一眼后就用手扶住額頭輕輕啜泣，整個人的都是抖。最后，用手著“武義軍”的落款，定格了好幾分鐘。
征得蘇林芳的同意后，我仔細地看了武義軍的這份書。
其中，有幾段寫到：“生命最后，因為對活著的貪念，讓我恨了你肚里的孩子，我希你在我最后的時是全心陪伴著我，你卻將時間放在你肚里與我沒有任何關系的胎兒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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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一個臨死之人，居然很嫉妒這個即將要出生的人。但孩子是無辜的，也是我倆經過努力，千方百計才得來的。某種程度上，他又何嘗不是我生命的延續呢？
“想通后，我也走得心安了，我會在天上看著你和我們的孩子。所以，請你和我們的孩子一定要幸福地生活下去。”
末尾那一句“我們的孩子”看得我也兩眼潤。蘇林芳捂住臉，哭得泣不聲。
看來，武義軍生命最后，留下書懺悔，承認蘇林芳肚里的胎兒，而劉月娥卻一直藏著。蘇林芳泣不聲：“我就知道他不是不我，就知道他是孩子的，我說過的。其實孩子取名蘇樂武，就是‘蘇love武’的諧音……”
聽到的解釋，我愣在了原地。這家人原來不僅僅是婆婆倔強，這個兒媳也是一樣的倔強，都在倔強地用自己的方式表達，哪怕是傷害對方，哪怕是因誤會最后沒能好好告別。
書給了雙方和解的契機，最終，案件以調解功結案。
蘇林芳同意跟劉月娥和解，養權歸蘇林芳所有，武家人可隨時探視。按照最新的民法典，房子歸三人共同所有。關于孩子的世，雙方保。
一周以后，劉月娥來法院領調解書，顧不上簽字，卻將手機到我面前，樂呵呵地說：“這就是我孫子，你看你看，胖乎乎多惹人？”的皺紋舒展開來，連頭發都染了黑。
后來我聽說，劉月娥還去幫忙帶孫子了，含飴弄孫的日子里，慢慢走出了失去兒子的傷痛。
這，應該也是武義軍想看到的結局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