父母突然到訪的前幾天,我曾不自覺撥通過家里的電話,東拉西扯了幾句后,卻再也不知道說些什麼。
再想說什麼時,我竟然在電話里泣了起來。當我意識到后,馬上扯了工作上的失誤被領導罵來掩飾。
但很快,我又開始報喜不報憂。
確認父親是放心地掛掉電話后,我在這邊卻無聲地哭了。
之后,父親又來過幾次電話,向我抱怨起母親:“你媽最近有點奇怪啊,做菜老是不放鹽,昨天一個人在你房間坐了一下午。”
仔細想來,這應該是父母察覺到了我的不對勁后,擔心我諱疾忌醫,才假裝母親老年癡呆,來到我的邊,說是讓我照顧母親,其實卻是母親在小心翼翼地陪伴我。
為了讓自己更像老年癡呆一些,母親故意在我的湯里多放鹽,故意在家里假裝自己健忘,故意在生日的時候出洋相……
原來,這一切都是父母提前設計好的,他們用心良苦地以一種我完全沒有察覺,卻又能很自然接的方式,來到了我的邊。
再回想起母親到我家里來的種種,原來睡覺將我倆綁在一起,不是怕自己夢游,而是怕自己睡沉,萬一我做什麼想不開的事卻渾然不覺。
父母的,總是笨拙得讓人心疼,又高明得無聲無息。
5
活了40多年,我竟然還是一無是。
我悄悄將所有東西放回去,并沒有馬上穿他們善意的謊言。并暗暗告訴自己,一定要振作起來,為了父母也一定要學會擁抱生活。
我自覺通過自己的心理調節,各方面的負面緒已經能緩解一點,但是我不知道,抑郁癥是長期反復的一個存在,像惡魔般一直在無地吞噬我。
12月18日,產科依然忙得很,為防止差錯,我開始做一些簡單的送生產完的產婦回病房的工作。
接生的助產士順利為產婦接完生后,給對應的寶寶手上系好標有母親姓名床號的帶子,然后我按照床號和姓名送回對應的床位就行。
那天下午,同時有兩個產婦要送回病房,一個是生了孩的26床,一個是生了男孩的19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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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產房門口接的時候,我思緒一下就停頓了,像粘稠的泥漿無法運轉。我自以為將兩個產婦以及寶寶送回了正確的病房。
可就在我轉離開的時候,產房門口傳來爭吵的聲音:“我們26床,生下來明明是孩,怎麼變男孩?!”
另一個也大聲嚷嚷:“怎麼這孩子的手腕帶號碼和我老婆的不一樣?!”
我剛想問怎麼回事,其中一個家屬就沖上來:“就是,搞錯了我們的孩子,連這種致命的錯誤都會犯,你有沒有一點職責素養啊?”
因為抑已久,和突然這樣被質疑的打擊,我緒有些失控,爭辯了兩句。話音剛落,還沒等我反應過來,臉上就挨了一記耳,火辣辣地疼。
護士長聞訊而來,并帶著我去給兩個家屬道歉:“對不起,最近力有點大,對不起!”
“是有病吧?有病就別來上班,這不是害人嗎?”其中一個家屬惡狠狠地說。我最聽不得這個,整個人突然崩潰,淚水嘩嘩涌下來。
接著我耳邊一陣轟鳴聲,各種指責聲、罵聲不絕于耳。
突然,人群中沖出一個瘦弱的影,是母親,推搡那個扇我耳的人:“你是誰?你為什麼打我寶寶?”一邊說一邊像母護小一般,用手在背后把我攏著。
然后轉過著我,一臉呆滯地說:“不怕不怕哈,我們等會去告訴老師!”
看著母親為了我仍在那賣力地演戲,我既辛酸又愧疚,抱著泣不聲。一旁的家屬看著我母親的異常,也議論紛紛。
此事造了不小的后果,床位上其他待產家屬,一致去找護士長,說如果我繼續在這里工作,他們將集轉院。
最后,護士長只好安排我休假。
6
收拾好東西,我就帶著母親回家了。
一進家門,我徑直走進衛生間。打開水龍頭放到最大聲,假裝自己在洗澡,然后哭了個痛快。
我心中的那個惡魔再次躥了出來,我瞄見了洗漱臺上的修眉刀,沒有一猶豫,拿起來就對準自己的大脈割了下去。看著鮮噴而出,我覺得我解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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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一會,我就聽到母親著急的敲門聲,然后是撞門進來的尖聲:“麗麗!你這是要挖我的心嗎?”母親的聲音凄厲絕。
但是很快冷靜下來,找來之前綁著我倆的細繩,在我傷口上方死死打了一個結,止住了噴涌而出的鮮。
我的神智開始模糊,最后一個景象是,母親用抖的沾滿鮮手撥通了電話。
等我醒來時,已經是第二天上午,父親滿面愁容坐在床頭,一旁的母親已經哭腫了眼。
父親告訴了我早已知道的實,說讓母親假裝老年癡呆來照顧我,就是為了減輕我的心理負擔,他們建議我還是接醫院治療。
父母幫我向單位請了長假,在他們的陪伴下,我懷著恐懼做著各種檢查,心理測試、約談、各種化驗、各種儀檢查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