剛到家,我就看見小小的診所被圍得水泄不通,楊濤耷拉著腦袋,整個人像被掉了元氣一般,被一群人圍在最中間,大家你一言我一語,數落著楊濤的不該,哭訴著小孩的不幸……
看見我進門,楊濤空的眼神仿佛看見了一,我坐到他邊,聽著大家的聲討,仿佛頭頂上方從四面八方來利劍,要將我們現場行刑。楊濤在這樣的環境下,待了5個多小時,他得多難!
很快,二哥也趕了過來,作為家里一向主事的人,他單刀直與死者家屬協商,對方要求我們賠償100萬,否則,就要堵著診所的門,毀掉我們的聲譽。
開診所這幾年,我們連這個數額的一半都沒掙到,我當場表示不同意,而且那個孩子也不一定是因為我們的失誤造死亡的。
爭執中,小診所的火藥味越來越濃,在你來我往的推搡中,幾個高大魁梧的男人,迅速圍了上來,揪著楊濤的領。
我二哥上前阻止,也被他們拖到一旁。我上前拉架,則被他們推搡著進到診所里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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為首的一個男人,一口咬定是楊濤醫不佳,才導致孩子夭折,囂著讓我們拿100萬,否則別想出去。二哥覺得他們漫天要價不肯答應。
對峙中,有鄰居幫我們報了警,可是警察來了,面對這種況,也不能強迫他們,只能好言相勸讓他們離開。
可是第二天、第三天,那伙人又來了,照例堵著門。
就這樣僵持了三天,我們也經歷了漫長的煎熬,巨大的心理力讓楊濤夜不能寐、食不下咽。
自事發起,楊濤基本沒怎麼吃過飯,整個人眼可見地瘦了下去,憔悴了不,我擔心再這樣下去他會出事。
我找來二哥和我們一起商量:“他們不就想要錢嗎?不然就把錢給他們吧,不夠我們就去借,這樣太磨人了。”
二哥不同意,說誰也說不準就一定是楊濤的問題,孩子送過來的時候本來就快不行了,到底是因為什麼夭折,可以申請鑒定,大不了我們就上法院。
忐忑不安的楊濤卻慫了,他很心虛,總覺得是自己的問題,畢竟小孩死在我們診所,我們理虧。送到大醫院也許能救活的生命,在他手上沒有了,這也是他最為疚的地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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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看中診所的聲譽,又重面子,如果真的打起司來,也耗不起。
煎熬過后,最終,我們決定選擇花錢消災,私了賠錢,二哥無奈地嘆了口氣。
第三天晚上,二哥下樓和那些人涉,賠償五十萬,多一分沒有,不然就去法院裁決。對方一看我們的態度決絕,罵罵咧咧地拿錢走人。
一場醫鬧最終以這樣的方式解決,但是留給我們家的噩夢卻剛剛開始。
自從經歷這件事后,楊濤的神大不如前,從孩子死亡的影中走不出來,日神張,頭也時不時的脹痛。
都說醫生不治自己的病,楊濤以為是自己高所致,因為長年的作息不規律讓他的總是偏高。尤其是這件事的發生,楊濤一直寢食難安,我勸他去醫院檢查一下,他也不肯,都是自己吃點降藥完事。
我勸他把診所關幾天,好好休息休息再說,楊濤總是角扯出一個微笑,假裝沒事。
因為孩子還在學校,在家照顧了楊濤一個星期后,楊濤堅持讓我回學校。
臨走前,因為不放心他,我讓同城的小姑子過來家里陪他幾天。
那個周末,楊濤破天荒地沒有營業,而是來學校看我和兒子,我還以為楊濤想通了,心里的一塊大石頭也落地了。
從來都對孩子疾言厲的他,那天親昵地了兒子的頭,還請兒子去學校外的飯店里吃了頓大餐。
自從開辦診所后,我們已經很久沒有一家人坐在一起安安靜靜吃頓飯了,兒子和我都很開心。
只是沒想到,這頓飯,居然是我們一家人在一起吃的最后一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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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5年6月24日,接到二哥電話的那一刻,我簡直不敢相信,楊濤就這樣離我而去了。
據我二哥說,那天早上,楊濤的診所上午很晚都沒有開門,有病人按約好的時間過來輸,誰知敲門一直沒人應。病人等得著急了,覺有問題,這才來我二哥。
等二哥踩著梯子爬到我家的窗戶外面,才發現楊濤仰面躺在床上,口鼻流,房間四周都是嘔吐。等送到醫院時,楊濤已經錯過了最佳的治療時間。
楊濤走了,沒有留下一句話,甚至半句囑咐。留下我們孤兒寡母,還有楊濤年邁的父母,在余生里苦苦掙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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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把診所關了,很長一段時間里,我都在痛苦的回憶中度過。
我常常想,如果我們沒開這個診所,也許一切還是平淡而幸福的,如果我不是在陪讀孩子,他發病時我就能在邊及時送醫,一切都還有挽回的余地。
可是一切都太遲了……
楊濤去世后,兒子突然像變了個人,也許我無意中心不好說了,他把父親的死全怪在自己上,變得郁郁寡歡,甚至對我說:“媽媽,我就是個廢,都是我害的爸爸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