進山的路
我早上8點多出發,到太快落山的時候,才到達了第一個牧羊人阿布的落腳點。
那是一個簡易的土磚房,邊上有個用木樁和紅柳枝圍起來的簡易羊圈。我到的時候,家里沒人。
天漸漸黑了,溫度低了下來。我在房子旁邊的木材堆里撿了一些木,把爐子生了起來,然后把爐子上已經被燒得黢黑的大鐵壺灌滿水,準備燒些開水。
這時,遠傳來了羊群的聲音。我聞聲看了看,雖然天已經黑了,但潔白的羊群十分顯眼。
羊群走近后,一個個自己悉地進了羊圈。當所有的羊都進來后,阿布的影才從黑暗中出現。
當他拉上了羊圈的門時,終于發現了我,他大聲喊道:“誰啊?”我回答:“我是安世杰,安建軍的兒子。”
阿布和我握手,并噓寒問暖。進屋后,我告知了他我父親去世的消息和我的來意。阿布對于我父親的去世表示很驚訝,說他完全沒有聽說,還讓我節哀。
阿布邊說,邊將已經燒開的水倒進一個圓底大鐵鍋,然后將一只羊后練地剁4塊放進了鍋里。
我將自己帶來的胡蘿卜和恰瑪古(一種新疆食材)遞給他,他用刀刮掉表皮,一刀切兩截,扔進了鍋中。
因為牧羊人大多數時候都是一個人呆著,難得有人陪著說話,就會變話癆。阿布拉著我天南地北地聊了起來,興致頗高。
等煮得差不多了,他拿出一個大鐵盤,用一塊巾了兩下,將撈到盤子上遞給了我。
我趕了一天的路,能在寒冷的夜晚吃到羊,真是格外的香。吃飽喝足后,我又一次提起了羊的事兒。阿布卻說,晚上不談生意,不吉利。我不好再說什麼,心想那就明天早上再說吧。
那天晚上,我和阿布在房中的大通鋪上鋪好褥子和被子,睡了一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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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一大早,我被外面羊群咩咩的聲吵醒,睜眼一看,阿布已經起床出門了。我趕穿好服跑了出去,只見他正將羊群趕出羊圈,打算去放牧了。
我急忙跑過去,說:“大叔,咱們算算羊的事兒,我家里還有急事,得早點趕回去。”阿布看了我一眼,低下頭嘆了口氣,說:“沒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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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一臉驚訝地問:“什麼沒了?”阿布說:“羊啊,早就沒了,前幾年就沒了。”我急忙問:“怎麼就沒了呢?”
阿布答道:“你父親的羊前幾年跟著頭羊跳崖了。這種事兒你也知道,本都攔不住。”我不敢相信地瞪大了眼睛。他又說了句:“哎,這種飛來橫禍誰都沒辦法。”
我問道:“只有我家的羊跳崖了嗎?”阿布搖搖頭,“肯定不只是你家的羊啊,但頭羊是你家的,所以你家的羊全跳了,還有不別家的羊也跟著跳,但這事兒又不能怪你們,我也不能因為這個讓你們賠羊不是嗎?”
聽了他的話,我差點一口氣沒上來。220只羊啊,他說沒了就沒了。我不甘心,還想再跟他理論理論,“可是我父親……”
阿布馬上打斷我的話,“我知道你父親是個好人,有時候他來看我,還給我帶靴子、蔬菜什麼的,而且他也是你們那邊說話算數的人,所以就算他的羊沒了,我還是繼續送了幾年羊羔,就當是他這個朋友了。現如今朋友沒了,你不能賴著我要羊不是嗎?”
說完,阿布不再理會我,趕著羊群向遠方走去。不知所措的我呆站在原地,一直目送他走了好遠好遠。過了好半天,我才回過神來。
此時此刻,我心中充滿了憤怒。我知道代管不是這樣的,但當年雙方沒有簽署任何書面協議,而現在父親去世了,死無對證。即便我知道阿布在說謊,是在坑我,但也找不到任何證據來對付他。
我極力安自己,讓緒逐漸平復下來。我理了理思緒,并開始組織語言,打算等晚上阿布回來之后,再和他說道說道。
可是一直等到深夜,阿布也沒有回來。在山里的牧區,一個牧羊人不只有一個落腳點。看來,阿布真的打算賴掉我家的羊了。
我意識到,父親不在了,可能很多東西也就不在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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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夜無眠。
等到天亮,我決定抓時間,開車去第二個牧羊人阿里那邊試試。
一路上我都在想,阿布那里一只羊也沒要到,看來想把羊都要回來很難,到了阿里那兒,我到底該怎麼說才能多挽回一些羊呢?
下午三四點的時候,我來到了牧羊人阿里的落腳點。這是一個有生活氣息的落腳點,羊圈里滿滿的都是羊,阿里正在羊圈里給羊推羊,他的妻子在屋外晾曬洗好的服。
我走進羊圈,跟阿里打招呼,“大叔,你好,我是安建軍的兒子安世杰。”阿里非常熱地跟我打招呼,并向妻子大聲喊道:“來客人了,趕弄點吃的。”
這次我改變了方式,不再以一個債主的份和阿里說話,我誠懇地說道:“我父親生前在您這邊代管了一些羊,數量我也不清楚,不知道現在還剩下幾只,也不知道父親生前有沒有未支付的費用,父親臨去世前代過,讓我務必來找您理好這些事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