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這個念想不知怎得,在父親去世后,一夜之間竟了執念。
我在這世上再無至親,我需要一個孩子將我與譚國偉捆綁;我需要一個孩子,補上我父親的位置,來牽制他,來維持我們原有的平衡。
轉眼到了2015年,就在我被折磨得疲力盡的時候,譚國偉說朋友給他介紹了一家地下代孕公司。
孕、檢查、生產,一條龍服務80萬。這個消息令我一喜,我終于不用再折騰了。
可我疑:那孩子不是從我肚子里生出來,還是我的麼?
譚國偉信誓旦旦,“用你的卵子,怎麼不是你的孩子?”
我猶猶豫豫,考慮了好久,最終還是同意了他的意見,選擇這條捷徑。
2016年5月底,我和譚國偉從代孕公司抱回了兒子樂樂,我終于得償所愿做了媽媽。
可是,用我們的子卵子,孩子怎麼會是AB型呢?
我一遍遍地給譚國偉打電話,卻一直都是無法接通的狀態。我才想起他出差了,應該還在返回的飛機上。
我迫不及待地拿著化驗單沖到了那家地下代孕公司,怒氣沖沖地把化驗單丟在當時接待我們的負責人桌上,讓他給我個解釋。
負責人弄清楚問題后,坦然地翻出了兩份資料遞給我。
一份是兒子出生時做的與譚國偉父子關系的鑒定報告,上面赫然寫著“親子關系概率為99.97%”。而另一份,竟是一份更換卵子的責任說明書!
譚國偉竟然在這家公司,花錢買了別人的卵子!
我只覺頭頂一陣嗡嗡作響,天旋地轉。譚國偉換了我的卵子!他竟然一聲不吭地就換了我的卵子!父親那句“他主意太大了”在我耳邊回響。
為什麼?這到底是為什麼?他一直想要個孩子,卻不要我的卵子!
為什麼?他是不我?還是,嫌棄我?
我不敢細想,心里那個用淚壘的世界開始咔咔作響,我生怕一個鋤頭挖下去,那里頃刻之間土崩瓦解、支離破碎。
5
譚國偉半夜進門時,我正坐在沙發上抱著兒子的百天照發呆。他拿起我面前的檢查報告,翻了翻,說沒問題啊!
Advertisement
“沒問題?”他的話讓我像個上了發條的木偶,不自地抖起來。
我從牙幫中間咬出一個一個的字。“為,什,麼?為什麼把我的卵子換了?為什麼?你說!為什麼把我的卵子換別人的卵子?”
譚國偉瞬時僵住了脊背。他恍惚了一瞬,上前抓住我的胳膊,“吳麗你先冷靜一下,聽我說。當時醫生說,說你的卵子有些缺陷,孕母容易流產。”
“放狗屁!”我拽著他的領口,“那醫生說,只是容易造流產,又不是一定會!你連試都不試一下!”
“譚國偉你好狠的心!這麼些年,我的這些罪……我為了什麼?我這麼地樂樂,恨不能掏心掏肺地他!樂樂就是我的命!你現在來告訴我,他不是我兒子!你寧愿去買卵子!你為什麼要這樣對我?”
他扶著我,低聲說,“小點兒聲,別把樂樂吵醒了!”
“還管什麼樂樂?他又不是我的孩子!”我號啕大哭。
“譚國偉你是不是看我爸死了,也不用裝了?你這個白眼狼!我爸是怎麼提拔你的?我是怎麼照顧你那一大家子的,啊?現在你發達了,也不用再跟我低眉順眼了!
“我就知道,你一直都瞧不上我對不對,嫌我不漂亮不聰明,嫌我的卵子拉低你的基因了?是不是?”
我發瘋似地嘶吼著,驚醒了小房中睡的兒子。兒子哭著,一聲聲地著“媽媽,媽媽……”
我被這稱呼蟄得心口絞痛,卻不敢應他一聲。我心里愈發地恨,死命地拉扯著譚國偉,要他給我個說法。
兒子的哭聲越來越大,譚國偉終是被我纏煩了,一把推開我,吼道,“是!我就是嫌你,嫌棄你的卵子你的基因可以了吧!你好好看看,你現在是個什麼樣子?還有沒有個人樣?”
Advertisement
我怔住了,一屁摔進了沙發里,久久彈不得。
譚國偉哄著樂樂,可樂樂還是一聲聲地喊著媽媽。我抱著頭,又哭又笑地逃回房里,關上了房門,眼淚不爭氣地淌了下來。
晚上我從夢中哭醒,突然覺得口絞痛難忍,呼吸困難。我下意識地向旁,沒有人!我這才想起來,譚國偉睡在了客廳。
我忍著疼痛不愿求助于他,可每一口呼吸都能激起口一陣電擊般的搐。我的呼吸越來越輕,越來越窒息,我到一種前所未有的瀕臨死亡的恐懼。我知道,這是心絞痛犯了。
我僵著上,憋著氣,用手慢慢索到床頭柜上的一個小鬧鐘,用盡全力把它掃在了地上。
過了一會兒,客廳依稀有了靜,我聽到譚國偉打開了燈,往我這兒走來。我疲力竭地癱在床邊,知道自己得救了。
再醒來時,是在醫院的特護病房里。醫生說我這是冠心病引起的急心絞痛,幸虧發現及時,搶救得當,撿回一條命。
我心里一沉,以前只是偶爾覺得悶,沒想到我竟然也是冠心病!是奪走我父親生命的冠心病!沒想到閉眼睜眼之間,我竟是經歷了一場死里逃生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