01
我蔣曉,來自福建省沿海的一個半島小鎮上。我們鎮有三大奇,哪三奇呢?
一是靠海不吃海。
雖然靠海,可島上居民從事的行業,大多與海無關。很多人家的男孩,往往尚未年就通過各種渠道跑去海外,多數扎堆在阿廷、南非等偏遠小國,開店、辦廠、做生意,賺取第一桶金。
二是十七八歲當爹娘。
古時,此地人們由于常年出海謀生,禍福無常,為留存脈多早婚早孕。如今,這一習俗仍舊保留。
男子過25歲還未娶妻,便是太窮;子過22歲還未出嫁,便是有恙,所以在我們這兒,17、18歲就當爹媽的比比皆是。
三是娶個媳婦花百萬。
記得刷抖音時,看到有男孩說孩彩禮需要二三十萬,太貴了,娶不起。我們就哈哈笑:就那點錢也貴?讓他到我們這來試試,保準嚇得面無人。
2016年5月的一個晚上,我正在教室里晚自習,我爸騎著托車來找我。
我很開心,以為他來給我送好吃的。宿舍里的姐妹隔幾天就收到家人送來的食,說是高考沖刺太辛苦,一定要補子。我平時沒跟著沾,想必這次我也可以回報們了。
可我爸一開口,瞬間打碎了我的幻想:“曉曉,你回教室收拾下,跟爸回家一趟。”我下意識地拒絕:“爸,我明天要參加考試呢,回不了。你有事就直說吧。”
我爸告訴我,當天傍晚,有個婆到我家,給我介紹了一個男孩。人比我大7歲,在阿廷開超市,去年家里蓋了棟別墅,父母都在,各方面條件都很不錯。
我爸讓我別錯過,先回去給婆看一眼,好讓婆回復對方。
我不愿意回去,轉要回教室。還有一個月高考,哪有什麼心思相親?
我爸一把拽住我:“往常爸都聽你的,你說啥是啥,這次你得聽爸的,回家。”說著,他直接把我拽到托車上,“轟轟”往家開去。
5月的風是暖的,我的心卻是冰涼的。
到家后,婆還在,我媽給煮了一碗魚丸。看到我,放下勺子,連連點頭:“不錯啊,老蔣,看不出你們兩口子能養出這麼俊俏的兒來。嗯,我跟男方說說,要是事了,多給一點聘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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爸媽笑嘻嘻地把婆送出門。媽媽一直陪走到路的盡頭,還目送了許久。回來后,我媽滿臉喜:“這次要是能,咱曉曉也是有福的。”
02
從小到大,我都是爸媽的驕傲,可謂“白貌大長”。剛滿16歲,我的個頭一下子就躥到170公分,是學校里妥妥的學霸加校花。
從去年開始,爸媽就開始四托婆為我對象。一旦有人介紹,他們就先篩選,由于過不了他們那一關,我才得以安安穩穩地把書讀到現在。
我小聲地哀求我媽:“媽,你跟爸說說,我想念大學,不想結婚。”
我媽挲著我的臉:“傻姑娘,咱們這邊你還不知道?讀得再好嫁得不好,照樣有人指指點點。再說了,也不是讓你馬上嫁,你就先著,能可心再說。
“你瞅瞅,你那些初中同學有幾個沒當媽?就是小麗,念到高二,去年也休學回家結婚了。爸媽也算對得起你了。”
說得沒錯。在我們那邊,孩過了20歲,基本沒人說親了,即便有,也是條件不好的。
一旦拖到23歲,就是老姑娘了,面臨著嫁不出去的命運。所以,我很多同學念完初中就嫁了人,現在孩子都能喊爹媽了,有的甚至都生了兩個孩子。
那晚,我徹夜無眠,輾轉反側,心里祈禱著那男孩看不上我。
第二天一早,我正吃飯時,婆就上門了,對著我媽好一陣吹:“哎呀,這可費了我不勁!你得知道,人家有錢,也挑啊,幸好你兒長得好看,學歷又高,人家才答應跟你家往呢。”
說著,婆掏出手機,讓我加男孩微信,我猶豫了一下。我媽掐了我一把,讓我趕拿手機出來,正好我爸從門口進來,手里拿著一個盒子:“用這個手機,這個新買的,對話更清楚,自拍也好看。”
之后,我爸送我去上學,特意讓我帶上新手機,一路還著叮囑我:“你可得跟人好好聊天,別假清高不理人家,把人家嚇走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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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小聲嘟囔著:“快高考了,哪有什麼心思跟他聊啊。”
“刺啦”一聲,我爸把車直接停下:“你說什麼呢?要是不聯系,那就別參加高考,直接休學。”
高考在即,我怎麼可以放棄?為了穩住我爸,我改口答應,心里想著,聯不聯系還不是我自己說了算。
隨后,我在微信上給男孩留言:“我只剩一個月就高考了,不能隨時聊天。你們阿廷又跟我們這兒時差11個小時,那我們就周末空聊一會兒吧。”
中午時,我看了下手機,那男孩回復:“好。”
那個周六的早晨,我正在宿舍睡覺,微信的提示音把我吵醒了。男孩要求視頻聊天,我匆忙洗漱了一下,慌慌張張地跑到空無一人的籃球場的榕樹下。
視頻接通了。屏幕那頭是個理著小平頭的男孩,平平無奇的大眾臉,走在人群里絕不會被第一眼認出的那種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