05
一周后,婆來到我家,說準備訂婚,問我爸媽有什麼條件。我們當地的聘金,有個不文的約定:最低檔是88萬,中檔是108萬,上不封頂。
我爸沖著婆說:“我家兒這人品模樣,鎮上沒幾個。再說了,這次高考,上個二本輕輕松松,要是報考得當,一本也沒問題。只因為跟阿強訂婚,就不能去念大學了,這幾樣加起來,至也得158萬。
婆嚇了一跳:“多了點吧,那你給曉曉多陪嫁呢?”
“陪什麼嫁,養了這麼大給他當老婆,還讓我們陪嫁啥?”
不久,阿強家有親戚過來了,跟我爸面對面地談,最后兩家敲定:彩禮138萬,金錠子6個,新娘逛商場和結婚喜服的錢10萬,給媽媽和的喜擔兩副,訂婚和結婚酒席由男方出前5道菜,婚宴上用的煙酒全是男方出。
我們這邊,訂婚、結婚酒席不僅不收一分禮,還要講究高規格高檔次。
前五道菜里,龍蝦鮑魚海參是必備,還要魚翅燕窩,反正什麼貴就來什麼。配的煙最起碼是中華,喝的酒最低也是進口紅酒。
七七八八算下來,對方最起碼要花200多萬才能娶到我。
后來我才知道,阿強對我甚是滿意,說我人長得漂亮乖巧、學歷高、聰明,現在能幫襯做生意,想必以后生出來的孩子也會聰明好看。
婆特意學給我聽,說阿強得知我要是跟他訂婚結婚,就不能去上大學了,他到愧疚,特意叮囑他爸媽多給我備一些聘金。
訂婚那天,阿強沒有到場。他說超市的生意太忙,實在沒辦法回來。
通過視頻,他圍觀了訂婚宴現場,連聲嘆“真是熱鬧啊”,然后一再對我道歉。晚上,他隔著手機親我,我的臉居然也火辣辣一片,就像被真人親了一樣。
或許就是在那個時刻,我認命了。
兩個月后,我去阿廷的手續辦妥,家里立刻開始張羅我們的婚禮。
結婚那天,煙花禮炮放得震天響,接親豪車排了一大溜。
阿強家的五層洋房別墅門口,紅毯紅拱門、彩氣球紗,裝飾得喜氣洋洋,比我曾無數次憧憬過的婚禮還要豪華,但我卻心如止水。
Advertisement
因為阿強還是沒有回來。
他說,超市現在正值旺季,而且競爭激烈,來回參加婚禮太耽誤事了。所以,從接新娘到婚禮換戒指,都是他妹代他履行的新郎職責。
阿強家的酒席足足擺了60多桌。全村的人都可以來吃酒。大家沒有因為新郎不在場而驚異,反而個個神清氣閑,滿口恭喜,似乎這樣的婚禮就是常態。
看著人聲鼎沸的婚宴現場,我挨桌敬酒,卻滿心悲涼。
夜里,躺在陌生的婚床上,我想起舊社會里抱著公結婚的新娘,不落淚。
讀書時憧憬,幻想有個白馬王子;現實卻讓我看見,離我太遠。
06
一周后,我帶上行李,獨自飛往阿廷首都布宜諾斯艾利斯,去找我那個素未謀面的老公阿強。
下了飛機,我看到悉的面孔、陌生的阿強時,瞬間心就涼了。
他的個頭最多只1米6多,本不是婆說的1米75,站在我邊離我還差半個頭。從上了他的那輛破舊小貨車起,我一句話都不想說。
到了他住的地方,本不是我想象中的高樓大廈,僅僅是超市后面的一個小隔間,就門上了一個囍字,床上鋪著紅的被褥。
隔間旁邊就是衛生間和廚房,超市里稍微有點靜,隔間都能聽見。
當晚,他和他家幾個親戚為我接風,請我到飯店吃飯。對著一滿桌不倫不類的中式飯菜,我沒有一點胃口,幾乎沒有筷子。
或許是我表現得太明顯,去衛生間回來時,我聽到他表哥說:“人就那麼回事,你跟睡一覺,保準就樂意了。”
我冷著臉坐回去,他們或許猜到被我聽見了,不多時就散了。
我坐在超市收銀臺里,哭了一夜。這樣的心理落差,讓我著實難。無論阿強怎麼哄我、逗我,我都不理他。
打電話回家時,我爸咆哮著對我說,如果我回去,他就跟我斷絕關系。家里本沒有錢還給阿強,那些聘金要麼花了,要麼還了債。
放下電話時,我淚流滿面。
阿強從里屋出來,說他聽見了我跟我爸的對話,還說我要實在不喜歡他也沒關系,只是我在阿廷舉目無親,又不能回國,不如當是到這里打工,那些錢慢慢還。
Advertisement
他讓我睡在里屋,自己支起一張行軍床,抱出一床被子簡單鋪了下,就躺了上去。
我躺在床上徹夜無眠,在微信上跟我媽抱怨。我媽無比嘆:“早聽說這孩子是實在人,果然如此。
“人家是奔著娶老婆去的,現在變工人,一般人誰能得了,你一定要手腳伶俐,多做一些。還有……算了,你先安心在他那里上班吧。”
放下電話,我不知不覺地睡著了。
不知過了多久,突然超市鐵門被拍得“啪啪”響。我一下子驚醒,發現阿強“嘭”一聲從床上彈起來,去酒架那邊拎了兩瓶啤酒,從門遞出去,再拿了幾張紙幣回來,放在屜里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