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3
這套房子是爸媽單位幾十年前分的職工福利房,上下左右都是媽媽的老同事。我們的爭吵聲,很快驚了左鄰右舍。
有的人來勸架,有的人來看戲。
“杰子,你都有兩三年沒回過荊門了吧?咋一回來就和你媽干仗?有什麼話娘兒倆不能好好說?”
我抬起頭,向沖我說話的人,覺特別陌生。
我從出生開始就跟著爺爺生活,直到去世后,才和爺爺一起搬到父母邊,和廠區的孩子們都不怎麼悉,對這些叔伯大媽更陌生。
看著大媽們把我媽團團圍住,我恢復了些理智,徑直朝門外走,老婆連忙跟上我,拽著我胳膊問:“老公,你要去哪里?”
“去大姑家!”說完,我明顯覺妻子松了一口氣,拽我胳膊的力度小了不。估計是怕我直接去找那個老頭子打架吧。
躺到大姑家沙發上,我整個人才徹底放松下來。
小地方的人家族觀念強,八九十年代還重男輕,我爸是爺爺的獨子,我又是我爸的獨子,三個姑姑寵我寵到了骨頭里,所以我和三個姑姑的都非常好。
大姑端了些水果和零食放到茶幾上,一邊招呼老婆隨便吃,一邊拿過手機給在外面釣魚的姑父打電話,吩咐他買菜回來。
我連忙說:“大姑,我又不是外人,你別整那麼客氣。”
大姑嘆口氣說:“一晃你都快十年沒有端過我家碗了,今天吃了,下次說不定就是來吃大姑的豆腐飯了(豆腐飯是指親人亡故后的最后一頓飯)。”
說話間,又一通電話,喊來了就住附近的二姑和小姑,準備一起商量我媽和保安老黃的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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吃過飯,大姑父找了個借口出去了,把空間留給了我們周家人。
小姑提出如果實在拆不散我媽和那個保安,就讓老媽把家里的所有財產都過戶給我,工資卡也暫由我保管,我按月給生活費。
大姑和二姑覺得這辦法可行,還提議等我和我媽去房產局過戶時,要上那個老黃一起去。
大家一致認為,老黃到時候看啥便宜也占不到,肯定會主離開老媽。
老婆聽了,有些猶豫,說我倆都在科研單位上班,項目一上馬,忙起來就沒日沒夜,而且因為工種的特殊和保,私人手機和電腦不允許帶工作場所。
所以,我們不能把老媽工資卡在手里,怕萬一急需用錢,聯系不上我們。
我點點頭,不敢真掐斷老媽經濟。
見我猶豫不決,小姑自告勇,讓我把老媽工資卡要過來,暫時給保管,說只要那個老頭子一離開,會立馬還給我媽。
商量好以后,三個姑姑陪著我一起回到我媽那里。

4
我們到家時,看熱鬧的鄰居都散了,老媽瞟了我和姑姑們一眼,徑直坐到沙發上去看電視。
三個姑姑各自找了地方坐下,老婆給們倒水,小姑示意我關掉了電視。
老媽輕輕閉上眼睛。
小姑咳嗽一聲,清了清嗓子,著我媽說:“嫂子,我是個小的,本來這話不到我說,你如果找個門當戶對的,我們啥也不說了,你看你現在找那麼個人,你都不知道外面傳得有多難聽!”
老媽微微睜開眼睛,撇了小姑一眼,“你也知道你是小的,我的事得上你心嗎?外人怎麼說,關我啥事兒?我關起門過自己的日子,礙著誰了?”
大姑接說:“弟妹,既然你覺得小妹沒有資格說你,那我就托個大,我弟走了這麼多年,你確實辛苦,想找個伴搭伙過日子,我們也能夠理解,可是你說你都是六十多歲了,干嘛非要找個五十出頭的老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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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媽立馬懟道:“那大姐覺得我這個年齡,是不是只配找個七八十歲的老頭子,去伺候人家?”
大姑被老媽嗆得無話可說,小姑索將我們事先的計劃對老媽說了一遍,說只要老媽答應,們會勸我接納老黃。
老媽很干脆:“你們想都別想,除非我死了。”
小姑也不生氣,提議道:“嫂子,要不這樣吧,你把家園那套房子過戶給杰子,這套老房子留給你養老,咋折騰咋折騰。”
聽小姑提起花園的房子,很多往事不由自主浮現在我腦海里。
當年老爸走后,老媽就搬回了單位分的這棟老小區里。
我那時剛參加工作,跟友余芬都是一窮二白,想著那套四合院空著也是空著,就慫恿母親把房子賣了。
結果房子還沒賣,我們就等來了城區南移,房子要拆遷的喜訊。
房子拆遷以后,回遷房按等價面積計算,我們屋前屋后的幾畝旱田里,老爸當初種下的那些花樹都按市值賠償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