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黃心疼得直掉眼淚,勸說:“老李呀,你要相信現在的醫療水平,相信孩子們,他們春節后肯定會平安歸來看你。”
老媽冷哼一聲:“人家早在封城前就放了年假,一家人歡歡喜喜離開武漢,去媳婦老家過年了,我瞎那份心干啥?我就是一個沒爹沒媽,沒兒沒,也沒兄弟姐妹的孤老婆子。”
老黃苦笑一番,對老媽說:“瞎說啥呢,你至兒孫滿堂,有自己的小窩,有退休金,我才是真正的孤家寡人,現在無片瓦遮,老來還無任何保障,兄弟倒是有兩個,前些年強占了我的老屋,整天防著我回去找他們索要,都拉黑了我電話。”
見老媽沉默不語,他一邊進廚房去找微波爐熱餃子,一邊讓老媽梳洗一下,說大過年的,得打扮神些,有點喜慶勁兒。
老媽聽話地去梳洗了。
老黃打開冰箱,想給老媽炒兩個菜擺上,按老輩人傳下來的風俗敬敬祖宗,卻發現冰箱里空無一。
老媽竟然什麼都沒有準備。
他一個大男人,眼淚刷刷往下淌,慶幸自己做了吃食端過來。
那晚老媽吃了他煮的水餃,不肯讓他走,說不想再一個人待著,想要有個依仗。
老黃跑回自己住的小窩,把花生瓜子和一些蔬果一腦裝起來,搬到了老媽家里,老媽沒有拒絕,任他擺放。
那天,兩人坐在沙發上,有說有笑地看完了春晚。
第二天,老黃接到通知,必須二十四小時守在門房,嚴防外來人員進,但是他和老媽已經互加了微信,逮著空檔,兩人就聊得熱火朝天,互相叮囑對方注意安全,按時吃飯。
小區一封就近三個月,疫期間,老媽吃的用的都是老黃一手準備,他天接外人,不敢進家門,就瞅空將東西放到門口,讓老媽自己拿進去。
那個時候,最難弄到的是口罩,領導一天最多只能給他們發一個口罩,他知道老媽也沒有口罩,就一個口罩戴好幾天,將多余的攢下來,留給老媽。
他們約好如果疫能順利渡過,就去民政局領個證,堂堂正正住到一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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說到最后,老黃眼睛有點:“孩子,我孤一人,無兒無,惦記你媽那點財產干嘛呢?不過是圖個伴而已,如果你們不放心,就瞞著你媽,咱倆去做個公證,我保證不要你媽名下一針一線。”
此刻的我,心早已翻江倒海。
其實在聽到老黃說老媽因為闌尾炎,差點穿孔喪命的事時,我緒就快崩不住了。那句“醫生,我是孤老,我自己簽字,”更是深深刺傷我了。
原來在老媽心里,我這個兒子已經死了!

7
我以為我媽不缺錢還清閑,日子一定很快活,沒想到,一個人的生活竟是這樣的。眼淚,從我眼角不停落。
我哭著求老黃啥也別說了,告訴他,我同意他倆的事,并且讓他跟我一起回家。我們回來這幾天,老黃識趣地從未踏進過家門。
老黃紅著眼睛點頭答應。
我倆一起走進家門時,老媽著老黃,眼睛亮了一下,又暗淡下去。
我盯著媽媽,問為什麼生病了既不打電話給我,也不向三個姑姑求助。
說:“我怕萬一到了醫院,事不大,你會更加厭煩我。至于你姑姑們,老話說,娘死斷路,死娘斷,從你爺爺過世起,我和你姑姑們就只是親戚了,你爸一走,便連這親戚關系也斷了,各人有各人的難,沒必要去麻煩人家。”
我抱住老媽說:“媽,我錯了,我真的從來沒有嫌過您煩,只是覺得您還朗,以后有的是機會照顧您,所以忽視了您,對不起!”
老婆知道事始末后,也哭著給老媽道歉,說要親自給老媽和黃叔辦一場熱鬧的婚禮。
老媽和黃叔都說不用了,我們的支持就是他倆最大的安,他們不想太張揚,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頓飯就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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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,老婆拉著二老上街,給他們挑了兩新服,又和我一起陪著他們去領了結婚證,然后一家人開開心心地回到了武漢。
老婆對老媽說,如果和黃叔愿意留在武漢跟著我們一起生活,會在小區附近幫他倆租套房子。
我媽和黃叔都說不用了,他倆就待在荊門生活好的。
那個十一,我帶著他倆逛遍了武漢的山山水水,看著他倆笑得像孩子一般開心,我也開心極了。
其實武漢離荊門只有兩個半小時的車程,而我卻一直以工作忙碌為由,忽視了生我養我的人。
子養而親不待是人生最大的悲哀,我萬分慶幸老天爺給了我彌補的機會。
如今,他倆已經回到荊門,我三天兩頭都會打電話向他們報個平安。老媽說荊門到武漢的高鐵已經開建,聽說建后半個小時就能到武漢。
“車票不貴,有黃叔陪著,我就不怕出門了!”
話音里,是老媽爽朗的笑。我想,現在的,應該是幸福的。
-完-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