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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0年8月25日,天熱得像著了火,我心煩氣燥地坐在辦公室,一會兒報紙一會兒手機,眼里卻看不進一個字,惹得一旁喝茶的老村長笑我:“年輕人,心靜自然涼!你猴子似的急什麼呀?”
正打趣著,我的手機響了,摁下接聽鍵,鬧哄哄的噪音中傳來一個驚恐的聲音:“小劉你快來,李淑蘭要跳🏢!”
“什麼?跳🏢?你們先勸著,我們馬上來!”我邊說邊跟老村長打了個手勢,他茶杯一丟,跟著我朝外沖。
我上托車,老村長手敏捷地坐上后座,車子像一支箭朝李淑蘭家去。
我劉再輝,湖南省邵市人,已經做了三年駐村輔警。
還沒到李家,遠遠聽到李淑蘭的哭喊:“劉芬你個毒婦!想霸著李家的房產不放,沒門兒!你不過戶給小龍,我老太婆今天就死在你跟前!你放心,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!”
蒼老的哭喊聲伴著“當當”的敲打聲在村子上空飄,聽得我心里發慌。老支書迎上來,嘆息:“這老婆子搞什麼呀?難道錢比命重要?唉!”
到了李家,屋前的水泥坪里已烏泱泱站滿了人,大家都用仰的姿勢看向屋頂,七八舌地議論著,勸說著。
李淑蘭站在三層樓的平頂上,花白的頭發在烈日下閃著銀,一手拿著一只不銹鋼臉盆,每哭喊一聲,兩只臉盆就對撞一下,發出“當”的一聲響,震得我心臟發。
兒媳劉芬坐在大門口哭,幾個人正在勸解,孫李站在一旁抹眼淚,孫子李小龍站在坪里不斷地喊:“,你快下來!……”
李淑蘭72歲了,又患有高糖尿病,如果真從這麼高的地方跳下來,后果不堪設想。
“李嬸兒,你快下來,有問題我們坐下來談!”我一邊朝屋頂喊,一邊跟老支書使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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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支書會意,也跟著喊起來。趁著他喊話的工夫,我悄悄從樓道上去,為了不發出聲響,我把鞋都了,著腳上了三樓。
屋頂周圍沒有護欄,李淑蘭背對著我,站在離邊緣不足一米的位置,正激地跟老支書哭訴。我真擔心再往前一步,會一個跟斗栽下去。
水泥平頂被太烤得發燙,我顧不得腳板的耐力,一步步慢慢朝靠近。
樓下的人看出我的機,稍微有些躁后,馬上配合老支書跟李淑蘭喊話。有人甚至扯過李小龍,看在孩子的份上朝前看,別鉆牛角尖兒。
李淑蘭面對孫子的哭喊,也哭得更兇了。我趁還沒發現,從后面手一把抱住往后拖。反應過來,把臉盆“咣當”一聲丟在地上,和我拉扯起來。
“李嬸兒!我們下去再說好吧?”我邊說邊把往樓道口拖,卻又抓又踢掙扎著。我倆扭一團,我不敢太過用力,一個重心不穩倒在地上,也因此摔倒了。
好在我們已經在安全區域,又有我這個盾擋著,沒有傷。
村支書安排的幾個村民上來接應,見狀忙將我們扶起,半拉半拽把李淑蘭扶下樓。
我松了口氣,這才發現自己服已經,腳板燙得起了泡,手肘和臉也都在水泥地上蹭破了皮,火辣辣地疼。
我回頭看看毫無遮攔的屋頂,覺腔里像住了只麻雀,撲騰得厲害,連腳都有些不聽使喚了。
2
引發李淑蘭跳🏢的原因,還得從兒子李永健的死說起。
8月3日,年僅48歲的李永健突發心梗塞過世,留下老婆劉芬和一雙兒,以及年邁的老母親李淑蘭;還有在省城長沙買的一套住房和一個門面房。
辦完喪事,李淑蘭就村領導出面協商,要求兒媳劉芬把房產全部過戶到孫子李小龍名下。我作為駐村輔警,也和村支書他們全程參與了這件事。
劉芬不愿意過戶。說李永健一走,家里就沒了頂梁柱,兒李正在上高中,要花錢的地方多了去了。如果這時把房產過戶給兒子,對們娘倆太沒安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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咨詢過鎮里司法所法律援助人員后,李芬知道房子是和李永健這些年一起打拼買下的,是他們夫妻的共同財產,是第一繼承人,婆婆哪有什麼權利指手劃腳?
婆媳倆對此爭執不下,甚至在李永健的葬禮上大打出手,脾氣急躁的李淑蘭當眾扇了劉芬兩大耳。在辦完李永健的喪事后,婆媳就一直僵持著,最后直接鬧到老太太爬上了自家樓頂,整出了跳🏢過戶這樣一出戲碼。
事實上,本來都是一家人,過不過戶無所謂,在母子倆誰的名下有什麼區別?想來李淑蘭這麼做無非是怕沒了兒子,以后的生活沒了依靠。
安好李淑蘭的緒,我們開始做劉芬的思想工作,商量怎麼給李淑蘭吃一顆定心丸,劉芬同意每月給婆婆800元做生活費。
劉芬誠懇地說雖然李永健走了,可到李家二十多年了,早把自己當了李家人。向我們保證,說永遠是李淑蘭的兒媳,會給婆婆養老的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