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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9年5月底,我剛剛結束在紐約普瑞特藝學院大一的結業考試,就接到我爸的電話,說我在上海的外公抱病去世,讓我趕快回家,和我媽回去奔喪。
那時,我和我媽已經“決裂”,自大學學后,我許久沒有回家。但外公去世的噩耗,將我們重新拉到了一起。
我們默契地沒有提及以前的不快,只是抓收拾行李,定了最早一班回上海的機票。在回國的飛機上,我和我媽誰也沒說話,往事一幕幕浮現,也讓我更期待見到上海的發小——
我代慧,英文名Meggie Dai,1999年生,上海人,算是半個“ABC”。我的爸爸是一位很有名的杭幫菜廚師。小時候,他一直在迪拜、日本、國等餐館打工,我與媽媽、外公在上海生活。
12歲那年,在舊金山工作的爸爸終于站穩了腳跟,開了一家中餐館,了國籍,我和媽媽便以家屬的份移民去了國。
能和爸爸團圓,讓我很興,唯一不舍的就是我的兩個好朋友,李金鶯和宋天琪。
李金鶯與我同年同月同日生,宋天琪是李金鶯的表哥,和我家住同一小區。
當年,我媽和李金鶯的媽媽魏春麗在同一產房待產,因年紀相仿,我媽又沒有老公在邊,魏阿姨一家對我媽頗為照顧。
們在同一天生下兒后,宋天琪一家前來探,我媽才知道,這位要好的“魏姐”是我們鄰居家的至親,這樣一來,我們三家的關系又近了一步。
我和李金鶯、宋天琪從小一起長大,宋天琪比我們大6歲,一直像親哥哥般帶著我們玩。
記得小時候,有小孩經常嘲笑我“沒有爸爸”,每次都是宋天琪和李金鶯為我出頭,還跟他們打架說:“慧的爸爸在國!爸爸每個月都給寄國巧克力,我們都吃過!”
所以分別時,我們互相承諾,不能斷了聯系。這六年來,我一直定期給他們寫信、寄明信片和國零食,后來有了QQ和微信,我們也時常聊天、語音和視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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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份友溫暖著我在異鄉的生活,只不過,隨著年紀增長,我們的格也各不相同。
李金鶯是個典型的中國淑,溫嫻靜,說話慢聲細語,彬彬有禮,會彈古箏、寫的詩還獲了獎,大學考上了經濟系——這可是我媽最期我學的專業;
可我國流行文化影響,喜歡重金屬、嘻哈。中學期間,我攢下零用錢,陸陸續續去打了耳釘、肚臍釘,刻了紋,把頭發染五六的“窩”,講式俚語,吃漢堡和芝士......活一個American cool girl(國酷孩) 。
我媽特別看不慣這樣的德,口口聲聲罵我“作孽”,“你看看你!在國好的不學,‘不正經’倒是學了個遍!哪有中國孩的樣子?我真懷疑你是不是我親生的!”
我自然很不客氣懟回去:“肯定不是親生的!我瞎了眼才會投胎做你兒!”
為了改造我,我媽還著我去學中國傳統樂。越是這樣,我越要和對著干,便跟著一幫國青年去學板。結果,一不小心摔斷了。
我媽夸張地捶頓足,邊哭邊數落:“你這是盼著我早死嗎?你看看人家李金鶯,多文靜,我怎麼會生了你這樣的煩人!”
每當被訓斥時,我只能在我們的三人好友群里一吐為快:“Oh my god!我媽又開始了,真是個古板的人!”“姐妹,我媽今天又夸你了,看在上帝的份上,你趕快認當親媽吧!”
每當這時,李金鶯和宋天琪都會說說笑笑地開導我,“中國媽媽都這樣,淡定吧!”可以說,正是有他們兄妹做我的“樹”,我才不至于神郁悶。
2
真正讓我和我媽決裂的是我大學不久,認識了一個非裔的國男孩邁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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邁克是一名行為藝者,會畫畫和街舞,我覺得他簡直太酷了!沒課的時候,我就常跟他混在一起,很快打得火熱。
在一個周末,我還把他帶回了自己家過夜。沒想到,我媽看到邁克,像看到賊一樣大喊,隨后像個潑婦一樣趕他出門,嘟囔著我聽不懂的上海話。
我生氣地大吵起來:“你干嘛!他是我男朋友,請你尊重一點!”
我媽又擺出那副樣子,眼睛一紅,咬牙切齒地說:“真是家門不幸啊!你看他滿頭小辮子,上一味,簡直是要飯的!我上輩子做了什麼孽,生了你這樣的來懲罰我!”
我被吵得頭腦發暈,一口氣悶在心里,邊收拾服,邊回敬:“他是賣藝不是乞丐,古龍水也不是臭,我和你這輩子都無法通!”
那晚,我拎著箱子摔門而出:“我已經年了,有自己選擇生活的權利!你總是說‘沒我這樣的兒’,好的,我也沒有你這樣的媽!”
從那以后,我一直住校,沒有回過家,直到接到外公的噩耗......
到上海后,我媽在幾個遠親幫助下,給外公辦了后事。連日奔波勞累,也讓憔悴不已。喪事后,我和媽媽在律師的指導下開始理外公的產。
外婆走得早,我們移居國后,外公就未雨綢繆,寫了囑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