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早上,我和幾個知他家況的街坊鄰居來到劉樂家參加“葬禮”。
當劉樂穿上他親自挑選的壽,躺進用沙發臨時搭建的鮮花環繞的“棺材”時,我去喊劉強起床。他出了房間,好奇地環顧四周。
客廳里挽聯高懸,墻上掛著劉樂的“照”,大家都穿著深的服,安靜地坐著,整個氛圍肅穆而悲戚。
最終,劉強的眼睛看向了劉樂,而此時的劉樂也的確如逝去一般一不。若不是他的小腹還在上下起伏,幾乎可以以假真。
劉強走到“棺材”旁,一臉著急,兩只手不知道該放哪里,在大兩側輕輕拍打著。
我在他耳邊低聲說:“你弟弟,他累了,睡著了。以后你要自己照顧自己,記住,自己照顧自己,嗯……當然,也可以去找你媽媽。”
我不知道該怎麼跟劉強解釋“死”這件事,想了很久才憋出這句話。我看著劉強無辜的眼神,見慣了生死的我,竟然覺得嚨發,鼻子發酸。
我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緒,走到客廳中央,宣布“葬禮”開始,向劉樂的“”默哀三分鐘。
默哀時,我用眼角的余看著劉強,他沒有,只是出手拉住了他哥的手。
隔壁的張大爺致悼詞,他說:“我是看著劉樂長大的,這麼多年,他真是不容易,不僅要養家糊口,還要照顧他哥,比爹媽對他哥都好。他是個好人,好人為什麼不長命啊!”
鄰居中有人在抹眼淚,那一刻,我看到劉樂的眼角也落了一滴淚。
而他的傻哥哥,被“棺材”隔離在人世間的劉強,卻“嘿嘿”傻笑起來。
大家向劉樂三鞠躬后,我宣布向“”告別。我牽著劉強帶頭繞著“棺材”走了一圈,然后在門口接每一個街坊鄰居的握手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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當大家盡數離開,這場特殊的“葬禮”結束了,只有我留了下來。
那天,劉強大部分時間都坐在電視機前看電視,了會喝水,了會吃餅干,中午累了就回房睡覺。傍晚,劉強竟然煮了面,還給劉樂端了一碗放在他的枕頭旁。
吃完面,劉強來到“棺材”旁,看劉樂依然閉著眼睛,他磕磕地說:“我……找媽媽,媽媽……”然后,他走到門口換上鞋,穿上外套,輕輕關上門,走了。
門關上的一瞬間,劉樂坐了起來。他端起枕邊的那碗面,大口吃起來。吃著吃著,他“哇”的一聲哭了,哭得像個孩子。
過了一會兒,劉樂終于平靜下來,他換下壽,和我一起出了門。
我們來到他媽媽跳舞的小花園,躲在一棵大樹后面,看見他哥正蹲在一旁,看他媽媽跳舞,還開心地笑著。
劉樂又哭又笑,“龔老板,謝謝你!替我省了一套壽錢。”
那天之后,我時不時去劉樂家坐坐。每次,他都會告訴我,哥哥又學會了什麼。
他哥會用電飯煲煮飯了,會做番茄炒蛋了,只是,他哥每次都把灶臺弄得一團糟。
期間,我也見過劉樂媽媽。有時是在教傻兒子洗服,有時是在給飽疼痛的劉樂做按。
劉樂說,他媽媽不知怎麼知道了他的病,時不時會過來看看。說話間,他清瘦的臉頰上,那雙眼睛里有潤的。
兩個月后,劉樂在家里去世。他去世前的幾個小時,我收到消息,連忙趕到他家,一直陪著他。
這一次和上一次不同,劉樂家來了很多人,有他媽媽,有街坊鄰居,還有他的同學。一屋子的人,但并不嘈雜。
劉樂走前,回返照,他握著他哥的手,一個字一個字地說:“哥,我這次睡著后,就不會醒了,過兩天我會被拉走,燒掉,然后放在一個小盒子里……你不要怕……要聽媽媽的話,還有……街坊鄰居都是好人,你也要聽他們的話。以后……你一個人,別怕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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劉樂大口息了好半天,繼續說:“哥,你能不能對我說一句話,你就說,你已經完了你一生的使命。”
劉強點點頭,磕磕地說道:“你……已經……完了……一生的……命。”
他媽媽突然放聲大哭,“小樂啊,我的好兒子,你已經完了你一生的使命……”然后,一拳一拳打著劉強的膛,哭著喊:“傻兒子,你弟弟要死了,你以后再也沒有弟弟了!”
這一幕,讓屋子里的所有人都掉下了眼淚。
我看見劉強的眼睛里有什麼閃了一下,他像是明白了什麼,了鞋,躺到劉樂的旁邊,拉著他的手,里念叨著:“弟,聽話,弟,不怕……”
劉樂慢慢閉上眼睛,安詳地走了。
劉樂的媽媽把劉強從床上拉起來,轉對我說:“龔老板,小樂的后事就麻煩你了。”頓了頓,“還有,謝謝你告訴我劉樂得了癌。”
我沖點點頭,開始了我的工作。
我先用巾輕輕拭劉樂的臉,和每次一樣,我會小聲和逝者說說話。在我看來,去世的人不是什麼死人,而是最需要照顧的人。
“劉哥,你放心地走吧,這輩子你辛苦了,如果有來生,希你能做你自己,做一個幸福快樂的人……”說這些話的時候,我用手指輕輕推開劉樂眉間深深的皺紋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