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天后,在開車去法院的途中,我接到了主任的電話。他的聲音不容置疑,“你馬上到老孫的工廠來一趟,盡快!”
一路風馳電掣。園區大門口早有工作人員等待,在他的帶領下,我來到了董事長辦公室。
“主任。”我輕聲了一聲。
主任示意我坐下,“我接到工廠副總的電話,說老孫去世后,他把他保險柜里的東西拿了出來。原本以為都是公司機,今天清點才發現,里面夾著這個東西。可能對你也有用。”
他指了指茶幾上的文件袋,是律所專用,還用鋼筆寫著“王安”三個字。旁邊有一本泛黃的日記本,應該有些年頭了。
我翻開扉頁,上面著一張年輕姑娘的兩寸照片,從清秀的容貌和眉眼間的神,一眼認出是李芳霞。
“仲強吃蛋會過敏,今后要格外注意。”
“仲強喜歡藍。他挑的服、書包和筆盒,都是藍的。”
“今天仲強落水了,幸好沒事。可我失去了寶寶,雖然對著老孫,上說只是個胚胎,但心里真的很難過。仲強心重,這件事一定要瞞著他。”
“仲強用攢下的零花錢給我買了件連,要兩百塊呢!孩子真孝順。”
“仲強為了保護淼淼不被車撞到,膝蓋和手都磕破了。這傻孩子,還是我這個當媽的沒做到位。”
“仲強去了國留學,今年不能陪我過生日了。沒想到居然收到了他寄的鮮花和禮,忍不住和老姐妹們炫耀了一番,簡直太驕傲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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……
可從2011年8月開始,字跡變得狂潦草。從容上看,記錄人變了孫建設。
“搬新家的時候,我發現了這本日記。從來不知道芳霞還有這個習慣,仲強的好多事我都不知道,真是慚愧。”
“仲強已經獨當一面了,淼淼也上大學了。我就等著退休,跟芳霞四游玩了。”
“張秋月當年丟下兒子不管不顧,現在居然有臉回來!怕是惦記著家產,這事不能讓芳霞知道,得想想辦法。”
日記停留在這里,應該是沒過幾天,孫建設就因為心梗進了醫院。
“老孫發病前兩天,還和我提過一,有點家事要和我商量。現在回想起來,應該就是說財產分配的事!”主任忽然激起來,說了這麼一句。
我將日記本裝文件袋,試探地詢問,“主任,那我現在……”
他馬上會意,朝我揮了揮手。
一個小時后,孫仲強開著車出現在我面前。我將文件袋塞給了他,“這里面有你要的答案。”他打開日記本,愣了一下。我起離開,告訴他,慢慢看,有事再給我打電話。
晚上,剛洗完澡,我收到了孫仲強發來的微信:謝謝鐘律師,我不起訴了。
三個月后,孫仲強的婚禮在本地最大的酒店舉行。
我被安排到了主桌,孫仲強再三強調,我是他們家的頭號功臣,這是該有的待遇。
現場布置得既喜慶又溫馨,落座后,我四打量。突然發現一個年約50多歲的人在大廳外左顧右盼。燙著小卷發,那張方圓臉和溜圓的眼睛,仿佛就是DNA鑒定書,旁人一眼就能看出,孫仲強是兒子。
我突然明白,孫仲強那莫名的親近從何而來了。
只是現場,沒有任何人搭理。看了一會兒,悻悻地離開了。
我猜,孫仲強應該沒有通知來。
坐在我一旁的馬瀟,咬著我的耳朵說:“據可靠線報,孫仲強說生母不及養母大,今天他要讓所有人做個見證。”
果然,婚禮現場,孫仲強將李芳霞請上臺,帶著新娘鄭重其事地向叩了三個響頭。我看到李芳霞眼角噙淚,卻喜笑開……
“你說,母子倆就這麼點誤會,說開不就好了嗎?”
我想了想,問:“你和你媽吵架,你會擔心真的生氣不理你嗎?”
“怎麼可能,那可是我親媽!”馬瀟連忙否認,又好像意識到了什麼,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。
-完-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