信很長，說國外對留洋的人多有歧視，并且我還是個已婚婦，就不能在家安安分分等他回來麼？
這封信，被我大哥看見了。
他當下撕了信紙，罵了句混蛋。
「他應扶是北平大學堂出，我妹妹也是金陵大學堂才，怎麼他就能出國留洋，我妹妹就得守他到老？！」
相較于兄長義憤填膺，我只略略淡笑。
「在家從父，出嫁從夫，古訓有之。」
「雨微？！」大哥難以置信地看我。
「然而，」我不慌不忙，吩咐人掃了一地碎紙，「我又不曾嫁應付，聽他作甚？」
7
留洋要兩年景，我求父親將應付的父母接回江南，派人細心照料，又出資為他兩位兄長渡過難關，讓他們商途平順。
為應扶的妻子，我能做的，都已做好了。
臨行那日，父親深深看我，「自小讓你讀書，是為讓你明理。天地廣袤，萬境澤，各自有所彩，不可辜負這一生。」
我將這話記下來。
對親人一一道別后，我看向被母親抱在懷中、懵懂不知的小微竹。
脈親子，割舍不掉。
可父親說得在理，天地廣袤，我的彩不在于只做他的母親。
我留洋的國家與應扶不是同一個，深造的學校比之應付所在學校，聲名更加顯赫。
可就在這所顯赫的學校里，卻有許多奇怪的人。
其中一個，最是不同。
那是個子，與我一般年紀，卻張揚得很。
我到國外后，常穿洋裝，也是規規矩矩的打扮，但的裳，總是自行改良——將長改短，將袖子剪掉，將領裁低。
修長的、纖細的臂、潔白的，在紅艷布料的襯托下，明艷又大膽。
我說明艷，別人說浪。
這原本與我無關，但偶然一次，我撞見抓著一個男人的領，將男人拉得極近，鼻尖幾乎著鼻尖……
吹氣如蘭，眼如之間，輕緩又冰冷地說：「滾！」
那男人被一把推在地上，整個人還回不過神來，從玉溫香跌冷磚地。
那子笑起來，分明是嫵若妖的容貌，眼底卻清冷如秋。
似乎發現了我，視線遠遠看過來，對我對視的同時，角輕彎，肆意揚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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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
金綺，金姓。
我祖母是前朝貴，因而知道的來歷。
那日被發現后，我總能遇見，也下意識回避了幾次，可還是被在課后堵了個正好。
我不知道要做什麼，心里有些惴惴不安。
「你怕我？」勾著紅問。
我被扯進空教室，左右都沒人。
再想到上一刻勾人、下一刻推人的舉，我一會兒是應該先護頭還是先護？
「也不怕……」我輕著聲回答。
「不怕你不敢看我，不怕你故意躲我，我是鬼嗎？」輕嗤地問。
艷鬼如你。
但我不敢說。
魯地掐著我下，抬起來，左右扭著看了看，嘖嘖道：「長得倒是一副人臉，可惜弱得像朵小白花，浪費這一等一的貌。」
這般輕佻無禮，我就算是泥人也生出了幾分火氣來。
推開的手，我沉聲說：「我來這里，是為讀書，與你不一樣！」
「與我不一樣……」
念了一遍，又彎嗤笑，「難道我來這里不是為讀書？哦，對了，全校皆知，我是個浪貨，怎麼可能為讀書呢……」
這麼說著，金綺抬了抬下頜，「瞧你這模樣，該是大家閨秀，品學端正，那不如，我們比一比。」
提出要與我比績，三門功課，只要我有一門超過，便認輸。
「我若輸了，任你發落，你若輸了……」金綺上下打量我，不懷好意地笑，「校舞會上，穿短、跳艷舞，敢麼？」
有什麼不敢的。
我績向來出類拔萃，又不敢與正面沖突，若輸了，我便要當全校師生面，向我道歉。
9
…………
三門比試。
三門全輸。
績公布那日，金綺笑得更加張揚，笑聲來來回回，在我耳中。
「短、艷舞，別忘了。」
笑如花，可這花有毒！
校舞會當日，我照舊穿了一襲長。
站在禮堂外，進也不是，走也不是。
父親教我，君子一諾。
兄長教我，一諾千金。
爸，大哥，愧對你們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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就在我踟躕不前時，金綺忽然在背后喊了一聲。
見我嚇得臉發白，又囂張地笑起來，邊笑，邊看我上的長袖、長。
「我不是不守賭約，」我著頭皮說，「我為人妻、為人母，做不出那樣的……那樣的……與你一般的事來。」
金綺的眼神慢慢冷了下來，語氣變得漫不經心。
「我不循規蹈矩，我就張牙舞爪。」
「我不名門淑，我就肆意不羈。」
「我喝酒跳舞，也英俊年；我眾星捧月，也風無限。」
「我是穿得，可我不浪。」
抱著雙臂，漫不經心地看向我，「被表象迷，聽流言蜚語，從而看輕一個人。謝雨微，你與我的輸贏，遠不止那幾分卷面。」
說罷，越過我，走進禮堂。
我站在夜風中，忽然想起父親臨行前的話。
萬境澤，各自有所彩。
金綺……其實是個彩的人。
9
等了許久，等到直打戰，才等到舞會散場，金綺醉醺醺地走出來。
我攔在面前，正地同道了歉。
金綺要笑不笑地向我，「誤解、非議我的人，沒一千也有八百，不缺你一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