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舍得讓我難過,他只挑寬的講。
我云淡風輕,毫沒將此事放在心上。
「雨微,別這樣,想哭便哭出來,你這樣……」
「大哥,」我更覺得好笑了,「你覺得我會為那樣一個人要死要活?抑或者,我求他不要拋棄我?」
不等兄長答話,我自顧自地搖了搖頭。
「若是三年前,我大約會覺得難過,畢竟那時我也只聽父親的話,與他結婚。雖不曾有過『夫尊妻卑』的念頭,心里卻希能就他。可現在想想,憑什麼?為什麼?」
「我謝雨微出名門世家,這一路走來,哪一樣不比應扶強?」
「我為什麼要嫁他?憑什麼要嫁他?他又何德何能得我為妻?」
「他出軌變心對我來說倒是件好事,」我輕翻了一頁書,「去父留子,正合我意。」
兄長久久不言。
我抬眸彎,「大哥覺得,我這樣想不好?」
兄長搖搖頭,憐地了我的頭發。
「你這樣想,才該是合乎常理。江南謝家教養出名門貴,眼界開闊,氣頂云霄,本就不必任何委屈。」
15
驟然婚變,我雖不影響,父親卻被氣出病來。
謝家久居江南,百年來靠水吃水,經營陸航運。
早在幾年前,父親就有意將家中產業托付子,如今他病了,生意上的事更需有人出面。
兄長是家中長子,卻不耐生意瑣事。
我回家后,他便報了軍校,不日要去羊城。
父親對我放心,放權。
我花了半年時間整合航運,將這一攤子的家族生意,變為運輸公司。
總部定在金陵,依托四通八達的長江水系,如蛛網般設立運點。
不到三年,便壟斷了半個國航運。
彼時兄長已從軍校畢業,去北方做了軍,父親與母親也頤養天年。
看似順風順水,卻不知暗流涌。
國際形勢并不樂觀,不安的硝煙味傳來。
我與父親提出,要變實經濟為金融經濟,開設銀行,儲存黃金。
父親對我的提議全盤應允。
次年冬天,我飛抵香江,開設銀行。
謝氏囤積五代,數百年的財富,化為黃金,在我的運作下,有條不紊轉移至香江。
不久后,北方驟變,傳來戰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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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6
與兄長再見,是在戰后第二年。
華夏大地焦土萬里,戰火燎過半個九州。
兄長瘦了許多,穿著筆軍裝,見到我時,又手想我的頭發,卻遲疑一頓。
他手指里都是泥土,皮皸裂黝黑,與我一襲皮大的鮮亮麗全然不同。
我只笑了一下,握住他的手,在自己臉上。
「大哥。」
兄長眼眶一紅,指尖抖不停。
我這次來,是商談南北航運的資與軍火。
「如今軍費張,恐無力負擔……」
「無須負擔。」
我從容淡淡,「國破家何在?」
兄長松了口氣,神漸漸明朗,「你雖在香江開設銀行,但國航運不可斷,金陵還需有人運轉。我上了前線,斷沒有退下來的道理,后方諸事,全賴你持。」
我將父母子送往香江,獨自一人留在金陵。
十里秦淮,不聞炮聲。
我與商場伙伴周旋其間,自然是謝氏總裁大小姐的優雅高貴、風無限。
背地里,我只想賺錢。
錢太重要了。
戰火,燒的是人命、國力和鈔票。
17
與我猜測得差不多,這場仗打了幾年不見消停。
那年元旦,父母將微竹帶回金陵,與我團聚。
元旦剛過,我有事要去滬寧。
事還未理完,便傳來金陵淪陷的噩耗。
接著,是一通如喪鐘般的來電。
掛斷電話,我閉著眼,去呼吸間的抖,冷靜吩咐手下人。
「安排飛機,馬上啟程,回香江。」
「是。」
就在我即將離開時,公館外傳來一聲聲嘶吼。
這聲音,我已多年不曾聽過。
「我要見謝雨微!讓我見謝雨微!」
「大小姐?」手下人詢問。
「讓他進來。」我淡淡道。
應扶跌跌撞撞跑了進來。
他穿著洗舊的西裝,踩著漆的皮鞋,頭發稀疏,臉枯黃,像飽經風霜與生活苦楚,早沒了年時的清傲自詡。
我披著一段狐貍,穿了襲絨旗袍,高衩開到大,正端著骨瓷杯喝茶。
「……」應扶向我,驀地怔了怔。
我垂眸看向杯中茶湯,淡淡地問:「找我有事?」
應扶抿了抿,挪開視線,又挪回來,兩步走向我。
「金陵淪陷,你可知道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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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知道。」我答。
「救孩子!救微竹!」應扶大喊。
18
「大小姐。」
手下人低聲說:「行李整理好了,飛機也安排妥當,隨時可以離開。」
我放下杯子,站起。
「你去哪?」應扶攔住我。
我面無表地看向他,「回香江。」
「你瘋了!」應扶失控大罵,「金陵淪陷,你父母、我兒子都在那里,你卻要走?!你貪生怕死!不配做人!」
聽他這麼說,我不由冷笑,「你兒子?你提出離婚時,沒料到真不能生育,現在倒是想起這獨苗了,可你一個被我休棄的贅婿,哪來的資格說那是你的孩子?」
應扶臉大變,「你,怎麼知……」
「我沒興趣知道關于你的任何事,可你那位真是生意圈里的際花……有名得很。」
「謝雨微!」應扶暴怒吼來。
我眼中沒有應扶這螞蟻般的存在,轉要走。
「你站住!站住!」
應扶失控地抓住的手腕,眼睛里遍布,「微竹是我的唯一的骨,你要救他,你必須救他!」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