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
大年初三,高中同學聚會,我見到了房婧。
本來是幾個兄弟小范圍一聚,但不知道誰了。
于是,那個我用小半生追求,用五六年時間試著忘記的人,就那樣猝不及防地出現在眼前。
我毫無思想準備。
看到的那一刻,表面鎮靜客氣,可是,慌中,腳趾狠狠撞到了凳。
凳子刺耳的地聲,暴了我。
往事,撲面而來。
2
當年,我和房婧是高中同學,我們是前后桌。
房婧長得漂亮,聰明好學,是大家公認的班花。
很多男生都喜歡,而我,對有獨鐘。
高中時代,我瘋狂追求房婧的事,全校皆知。
甚至為和同學打架,被留校查看,搞得父母差點和我斷絕關系。
作為北方人,喜歡深圳那座希之城。
于是,我為私自改高考志愿,放棄考山大的可能,最終與一起報考了深圳某大學。
為此,我爸整整六年沒跟我說話,也拒絕讓我回家。
那時追求的,就是要不顧,就是要眾叛親離,就是非不可,就是死了都要……
3
畢業后,我和房婧留在了深圳。
房婧在一家保險公司做勤,我在裝修公司做設計。
周末的時候,我們去蓮花山公園爬山,站在山頂,眺整個福田區,我用手指著那一座座正在興建的小區,躊躇滿志:“以后,我們一定把家安在這里。”
夢想滿,現實骨。
那時候,別說在福田買房子,是每月的房租,已經讓初社會的我們分外吃力。
重要的是,當年的凌云志,慢慢覺得就像夢話。
轟轟烈烈的在這樣的拮據與未來無里,變得磕磕絆絆。
4
只不過,不管發生任何不快,哪怕委屈到想哭,我依然是如假包換的“狗”。
我舍得賺著6000元的工資,給房婧買近萬元的手機。
也愿意笨拙地學習廚藝,同時承擔所有家務,讓可以十指不沾春水。
在公司,所有人都不愿接的活兒,我默默接下,再難纏的業主,我都能笑臉相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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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時候,房婧是我全部的理想。
以我當時的心境,哪怕為博人一笑,就算是讓我賣掉一顆腎,我也會毫不猶豫。
5
可是,爸媽始終不能接房婧,覺得就是毀了他們兒子的紅禍水。
為此,我爸一直不讓我回家。
直到我工作兩年后的一天,老媽需要做一個手。
盡管只是個小手,但老媽還是堅持說,如果不見兒子一面,就堅決不做這個手。
我知道,媽媽只是想趁此機會,讓我們父子倆和解。
沒辦法,爸爸只好同意讓我回家。
那時的我,灰頭土臉,兜里只有不到2000元錢,很想逞能地幫老媽住院押金,可是,并不夠。
6
媽媽手后,我在病房接到房婧的電話。
我以為是想關心老媽的手狀況,然而,只是哭著跟我說,出租屋的下水道又堵了。
說:“楊,我再也不想租房了,我爸媽可以贊助20萬,你問問你爸媽可以支援多?咱們買個房吧……”
電話隔音并不好,面對爸媽憂慮的眼神,我趕退出了病房,在這種時候向他們求支援,我張不開。
六年沒回,我已經大學畢業,父母沒義務再為我的人生買單。
更何況,這些年,我時時違逆他們的心愿,曾經在他們面前立下將來一定會錦還鄉的豪言壯語。
可是,一想到深圳的房價,就覺得那些誓言不過是年不知愁滋味的誑言。
沒錢沒房,我們的注定會風雨飄搖。
離家前一夜,我數次徘徊到爸媽房間門口,自尊心讓我選擇沒有張求援。
我心里很清楚,媽媽多病,爸爸一個人工資養家,家里其實沒有多錢。
我一張,他們為難,而我多年來逞的強也就不攻自破。
7
返深那天,爸爸堅持把我送到火車站。
臨別時,他從兜里掏出一張銀行卡,說里面有25萬,說父母沒能力,這已經是他們所有的積蓄了。
病房的那通電話,我昨夜的徘徊,他和老媽心知肚明。
我在深圳的狀況,他們也可以想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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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25萬已經是他們的全部,他卻說自己沒能力。
那一刻,我無地自容。
老爸強行把銀行卡塞進我兜里,丟下一句:“實在不行,就回家。”
8
回到深圳,我和房婧開始看房。
雙方父母支援的45萬對于當時的我們來說是筆巨款,但相對于深圳的房價,那就是九牛一。
我們越看越絕。
有一次,看房車一路把我們拉到坪山。
可是,即便是當年在我們眼中郊區的房價,也高得讓我們毫無底氣。
就算勉強了首付,月供也不是我們能支付得起的。
9
我和房婧的分歧就是從那天開始的。
開始備戰考公,準備回老家過安穩的一生。
深圳,它的本太高了。
可是,我是因為一個人來到一座城,它對我意義非凡。
我想繼續堅持,誰也不是在年紀輕輕時,就什麼都擁有的。
最終,房婧考公上岸,回了老家。
而我,這一次,沒有唱我隨。
我們沒有說分手,暫時約定給彼此兩年時間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