至于鄭秋月,剛進門時阿姐也是真心相待,兩人前后腳有了孕,一直也算相安無事。
當時劉執剛剛登基,鄭氏一派想讓皇帝立鄭家為后,為此還搬出了太后。謝氏當然不肯,畢竟阿姐在潛邸時本就是太子正妻,太子即位,理應為后。
前堂吵了三天,劉執為了兩邊不得罪,便下了詔書,誰先生下長子,誰便立為后。
阿姐說,皇上還是有私心的,因為鄭秋月的肚子比大了將近一個月,怎麼算都不可能先誕下皇子。可就是這麼巧,許是阿姐連著失過兩個孩兒的緣故,懷胎八月,阿姐便早產了。
景文出生的時候小小一個,劉執只看了眼,冷眼留了句:「謝婉,為了個后位,你何至于此。」
便頭也不回地走了。
從此阿姐了皇后,卻是和皇上了只初一十五相見的夫妻。而寵,卻是都給了鄭秋月,更是在生下二皇子劉越后,晉為一人之下的貴妃。
劉執給的封號為安,寓意與之相安相。
那是個極盡寵的字,阿姐提起這段時言語中滿是艷羨。鄭秋月為貴妃后更是一步登天,當阿姐是為了后位,不惜自賤催生的心機之人,此后每每見面必會言語挑釁。
再后來,宮里有了琴妃、聞嬪、瑤人、答應……后宮的人越來越多,紛爭也就越多。
就這樣,阿姐熬了六年。
對劉執早就沒了當初的心,可是為了景文和謝家,又必須當好這個皇后。
「阿瑛,我真的太累了。」
夜深了,阿姐靠在我肩頭沉沉睡去,我看著窗外的月,心復雜。
原先我以為阿姐是命定的凰,卻沒想到,是與我一般折了翼。就像我原以為自己該是天邊翱翔的鷹,終還是如阿姐一般困在了這里。
11
翌日,我早早地起床梳發,套了許久未穿的騎馬裝,命婢給劉執宮里的太監捎了口訓,約他下朝后來宮馬場相見。
三月初春,宮里的雪已化了大半。
想著景文已經很久未松散了,便趁著阿姐不注意,悄悄帶著他一同去了。
「姨母,我若不去學堂,母后又該生氣了。」
他眨著眼睛,臉上有些許頹然,又害怕又有點期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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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景文莫怕,天塌了姨母給你兜著,平日里學習刻苦,也應當放松放松。」
我抓著他將他扔至馬上,隨后也越了上去。
「姨母可是從小在馬背上長大的,景文,你是男兒,萬不能輸給我。」
到底是個孩子,怎能不貪玩。
不過景文倒真是個有天賦的,我不過提點了幾句,他便能做得很好,甚至比虛長幾歲的阿睿更要聰慧些。
皇上來時,我還是抓著景文的手,教他如何拉弓才不會傷到自己。
滿弓放手,箭矢牢牢地釘在靶心,6 歲的孩興得跳了起來,下一秒似乎是注意到了那個明黃的影,趕跪了下來。
「兒臣給父皇請安。」
從前我只是聽聞劉執不喜嫡長子,今日親眼看到后才發覺傳言并非空來風。
皇帝冷冷應了聲,半晌無話。
劉執與景文談,詢問他的功課。景文一直低著頭小心回復,二人站在一起,只像君臣,不似父子。
「皇上。」
我在一旁看了半天,皺著眉不滿道:「這都下朝了,還一副君臣做派,孩子哪敢與你接近。難道你與其他皇子也是這般冷漠?還是說,你只對景文這般。」
我三言兩語懟得他說不出話來,劉執有些復雜地看了我一眼:「景文是嫡子,自是不同的。」
「有何不同?」
我有些不依不饒,心里只覺得替景文和阿姐委屈。
「我看您啊,不過是厭煩他是阿姐生的罷了,若他也是從安貴妃或琴妃肚子里出來的,你難道也會這般無嗎?」
劉執的臉眼可見的沉,他看著我,言語失了耐心:「謝瑛,朕是不是平時太慣著你了,如今倒是愈發的大膽妄為。」
我俯下跪,畢恭畢敬:
「臣妾只是覺得,大人間的隔閡,不應當代到孩子上,景文是嫡子,但亦是您的兒子。他每日早早起來便是排得滿滿當當的功課,所有人都讓他做好嫡子的樣子,可嫡子是什麼樣的呢?
「您正值壯年,幾個皇子也才幾歲,就真的這麼急于一時嗎?
「帝王有帝王的威嚴,但至在與孩子接近時,您可以只做一個父親。」
劉執臉上有些許容,他背著手踱了幾步,側過臉看著我,又看了看景文。
我不懂他此時在想什麼,但是我必須要為景文爭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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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皇上,您之前也是嫡子,那您又是怎麼樣過來的呢?孩的日子,又能有幾天呢?」
可能劉執也清楚,景文其實才是最像自己的孩子,一樣的中宮嫡子,從小如履薄冰地長大,一舉一皆是束縛。景文算不得聰慧,在眾多皇子中也不出眾。
他甚至沒有一個如德莊皇后一般,令先皇念念不忘的母親。
劉執厭惡阿姐,將來阿姐若不在了,再沒有父親的庇佑,那景文的日子萬不會好過。我也曾見過安貴妃的二皇子劉越,的確機敏聰慧,年紀輕輕講話卻是滴水不且知分寸,一言一行都像未來的君主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