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進家門，他也呆了，老秦酒店倒閉后欠了一屁債，落魄到要剛畢業的兒接濟，沒想到現在買了這麼大一套房，還真給他們留了房間。
一頓飯吃得熱鬧，秦一再給徐暉敬酒，謝姐姐和姐夫這幾年的照顧，秦老婆也是熱滿滿，抹了一般甜。
他們熱得不同尋常，晚飯后，徐暉問秦暖是怎麼回事。
秦暖拿出一本破舊油膩的筆記本，上邊一筆不地記著這些年給家里的錢。
秦暖說：“我爸和我弟不是你想的那種人，這些錢不是要，是借。”
老秦給秦暖選的房間朝西，傍晚金的夕鑲嵌在窗戶里，得像一副油畫。
昨天老秦就站在這一片金黃燦爛的線里，被歲月和辛勞刻出的皺紋醒目地爬在臉上，他像一個蒼老而頑強的漢，在兒面前，掏出畢生所有的。
老秦說：“這些年爸爸找你要了不錢，都對秦說是你主給的，秦特別謝你，賬本是他自己要求記的，說要先還別人的錢，晚些才能把錢還給你。他肯吃苦，繼承了我的大勺，現在小飯館的生意越來越好，我就想咬咬牙，買套大房子，一家人總是要在一起的。”
從小到大，爸爸說的最多的就是，一家人總是要在一起。
秦暖每每聽到，哪怕是重組家庭，也覺得自己有個踏實的家。
“爸爸老了，總有一天要離開，到時候你只剩弟弟這麼個脈至親，還不是一個媽生的，總差了點。我得拉一把，把你們拉得近近的，否則爸爸走后，你在婆家委屈了都沒個人幫襯，你和弟弟親近，就算爸爸走了你的娘家也永遠在。”
老秦這輩子，吃過苦、發過財、落過魄，唯獨沒認過輸，一把年紀依舊能打能扛，要幫子撐起這個家。
秦暖看著爸爸鬢角的白發，不愿承認他正在老去，終會離開。
想起十多歲時回村給爺爺送節禮，那時爸爸掙到錢了，爺爺對好了不。
鄰居嚼舌，把爺爺要丟了的事告訴，說：“你爸挑著你走的時候啊，一個大男人哭那模樣，鐵石心腸看了都心疼，你以后一定要孝順爸爸。”
從記憶中回現實，秦暖問：“爸，你那時候怎麼不讓爺爺把我送給媽媽？”
老秦笑了笑，糙的手指：“哪里舍得，你是爸爸的小棉襖，爸爸那時候就想，一定要爭口氣，掙大錢，不能讓你苦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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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邊的霞仿佛絢麗起來，秦暖緩緩笑了，笑得淚盈盈。
6
老秦聽說婿要跌打損傷的藥酒，立馬拿出之前泡好的一大瓶，他翻出一個破布袋，開著面包車去村里，打算再挖些樹回家泡上酒，婿下次要還有。
路，老秦在山上摔了一跤，子劃破了，上一道結了痂的口子。
一家子都說，你這年紀以后別上山了。
老秦嘿嘿笑，也不理傷口，先去洗樹，他說：“我這年紀還能為你們做點事，開心。”
秦暖看著地上幾樹枝，問：“這是什麼？”
老秦說：“昨天徐暉不是說臘好吃嗎？爸爸的私配方，用松木枝熏的，特別香，我再熏一些給你們帶走。”
老人就是這樣，有自己的方式，樸實無華地著兒，兒子有困難了，讓兒幫一下，兒要什麼，他掏心掏肺地給。
徐暉路過廚房，聽到岳父的話，想到自己之前對他的偏見，瞬間愧得耳發燙。
國慶假期結束，老秦大包小包地打包了一堆東西，恨不得秦暖把家都搬走。
徐暉提前取了些現金，怕老秦不接，塞在他的枕頭下。
老秦送他們到車站，惦記著孫子要的驅蚊，揮揮手轉走了。
徐暉對秦暖說：“你爸是好爸爸，我要向他學習。”
秦暖回頭，隔著涌的人流，看到老秦微微駝下的背，慢慢走遠了。
7
秦小飯店的生意越來越好，娘家不需要秦暖再支援了。
秦暖手頭松了，減了工作，也慢慢養好了。
秦把之前姐姐給的錢詳細地做了還款計劃，每月還一次，固定金額，1號準時到賬。
一年半后，秦暖懷孕了，孕吐得比一般孕婦都厲害，徐暉慌得沒轍，只好求助老丈人。
老秦去山里撿了一堆野生酸棗，做了酸棗糕，親自送到秦暖家。
酸棗糕一口咬下去酸爽到口水四濺，秦暖卻吃得津津有味，徐暉看得咂舌。
老秦樂呵呵地說：“媽當年懷時就是這樣，吃這個才頂用。”
可秦暖的母親從始至終都沒出現過，唯有老秦又當爸又當媽，能用肩膀伏起兒前行，也能彎下腰去為曬暖被子。
秦暖的肚子越來越大，徐暉媽媽有疾，走路不利索，老秦索讓秦暖回老家生孩子。
弟弟弟媳十分親近，每晚總是和歡天喜地地說說笑笑。
繼母親眼見著秦暖前些年一再幫襯弟弟，心存激，每天捋起袖子幫洗服做飯，把秦暖的月子照顧得妥妥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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兒出生那天徐暉匆匆回來了七天，因為工作忙走了，一個月后再見，老婆兒都被養得白白胖胖，氣神十足。
最辛苦的一個月，徐暉當爸的卻沒出一分力，他不好意思地對老秦說：“爸，辛苦你了。”
“有什麼辛苦，我不照顧兒照顧誰？”
老秦聲音敞亮，答得理所當然，秦暖在二樓的房間都聽見了。
輕拍著兒的小子，角不自覺彎了起來。
又過了三個月，秦暖的產假結束，要回去工作了。
老秦還是開著那輛小破面包車送到車站。
檢票口人聲嘈雜，老秦在排隊的欄桿上，大聲說：“有時間多回來，有事和爸說，有難別自己扛，有爸呢，你的家永遠在這。”
又一次在微微晨中，在這個車站里和老秦分別，秦暖不舍，心卻充盈著溫暖，知道爸爸永遠守著一個家，永遠給最堅實的依靠。
-完-