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媽還在發燒,卻得走在寒風里,聽著張家芳喋喋不休的教育。
「今早上學的那個兔同籠,你還記得嗎?」
我媽下意識地哆嗦了一下,小聲道:「……記得。」
每天張家芳都會讓我媽早上六點起來跟學奧數,晚上考。
對于一個剛上小學的孩子來說,所謂的奧數實在有些困難,我媽經常聽不懂,張家芳耐心又不好,說兩遍我媽還不會,就大怒,直接揍。
「那你說,有 20 個頭,46 條,有多只、多只兔子?」
我媽臉泛白,沉默了下來。
因為每天的挨罵挨打,實在是厭惡了數學,可是不學還不行,這些題目左耳朵進右耳朵出,就記不下來。
張家芳等了一會兒看我媽不說話,臉上的表頓時難看了起來,左右看了一眼,從地上拿起一塊實心的紅磚,朝著我媽就投擲過去,惡狠狠道:
「沒用的東西,教了你多遍你還記不住,真他媽的是個廢!」
那塊磚頭落在我媽腳邊,在地上砸出一道白的痕跡,四分五裂。
我媽嚇壞了,不敢再跟張家芳一起走。
張家芳也不管,怒氣沖沖地回家去了。
黑燈瞎火的晚上,我媽害怕地站在原地不知道該怎麼辦。
現在才 7 歲,眼前的事已經超出的反應范疇。
周圍沒什麼人,黑暗像是一頭吞噬一切的怪,從后慢慢籠罩了。
打了個寒戰過了一會兒后,繞了一條路回家了。
不敢再跟張家芳走一條路,怕張家芳再扔磚頭。
也沒有哭,挨打已經不是第一次了。
凳子、拖鞋、拳頭、磚頭……
張家芳總是隨手抄起能找到的任何東西打,打頭比較多,其他地方也有。
早已經麻木了,哭不出來了。
如果因為這點小事也要哭,那早就哭死了。
慢慢裹了服,小跑著往家里跑去。
我跟在后,似笑似哭。
媽媽,原來你也會記不住奧數題,你挨打的時候也會怕。
你一個人被丟下的時候,也會茫然無措。
可你為什麼要那樣對我呢?
06
張家芳又喝酒了。
我媽正在屋里做作業的時候,醉醺醺地開著鎖,人還沒進門,罵聲就先傳了起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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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草尼瑪的,你馬勒戈壁的,都該死了,都是一群該死的……」
「我他媽的弄死你們……」
我媽臉唰地褪去了,煞白一片。
忍不住地心慌,不停地看向門口,生怕張家芳推門進來。
張家芳喝酒了。
這意味著這一晚上,都不會好過了。
張家芳自詡才華橫溢,卻在工作上屢屢挫,之前的老朋友都了領導,了有頭有臉的人,只有還是個小小的職員。
每次喝酒就會生氣,就會回來往家里撒火。
外面很快傳來了砸東西的聲音,鍋碗瓢盆碎了一地,每一次聲響都好像砸在的心上,讓的心劇烈地跳。
我媽看著房門,那后面的似乎不是的媽媽,而是一頭怪。
隨時會進來殺了的怪。
而現在爸爸不在家,沒人能夠保護。
不祥的預真了。
張家芳邊罵邊走了進來,看見坐在桌前,口齒不清地罵道:
「你該死了你知道嗎,你知不知道你該死了?」
「你和你那個爸都該死了,你們怎麼還不死?」
我媽戰戰兢兢,一句話都不敢說。
張家芳似乎覺得說話不過癮,走過來四看了看,隨手抄起桌上的鏡子,一下拍在我媽的腦袋上。
鏡面應聲而裂,碎裂的玻璃碴子飛得到都是,有的掉在了我媽的頭發里,有的飛到了的胳膊上,劃出一道道的痕。
珠慢慢滲出,我媽疼得咬住,卻一言不發。
不敢說話。
只要不說話,張家芳打累了、罵累了就會走了。
可是只要說話,就完了。
果然,張家芳又罵了一會兒覺得沒什麼勁,自己回屋睡覺去了。
外面的辱罵聲隔了一會兒響起來一次,最后歸于無聲。
我媽靜靜地坐在桌前,一不。
過了很久,把上的玻璃碴子慢慢用手擇干凈,掉下淚來。
媽媽,原來你也會哭,你也會怕。
你也會因為不知道什麼時候降臨的打罵而慌。
打你的時候,你也會疼。
我究竟和你有什麼仇,讓你要這樣對我。
我看著我媽,心里五味雜陳。
很多時候,我都覺得這不是我的媽媽,這是我轉世而來的仇人。
07
第二天一早,我媽怕再挨打,早早地背著書包去上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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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到班里,旁邊一個李冉的同學就對眉弄眼。
「聽說你媽昨天喝醉了在小區里罵了老長時間才回家,你昨天是不是挨打了?」
我媽一愣,下意識地去胳膊上的傷痕。
李冉眼睛一亮,轉過去和后的男同學小聲道:「昨天真的挨打了,你看看胳膊,聽說媽媽可兇了,特別會罵人。」
后桌的男生面容清秀,是我媽現在正暗的男孩子。
他聞言朝我媽出了有些憐憫的眼神。
我媽被那眼神一刺,趕回過神去。
青春期的自尊心奇怪地敏,最丟人的事被說出來,那種所謂的憐憫也了一把利劍,割得鮮🩸淋漓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