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是燈一關，影子就沒了。」
「我會為大網紅，會賺很多錢，會給他買豪車買別墅，你能帶給他什麼？」
「你的病就是個無底，只會拖垮他、榨干他，讓他負債累累，重回小時候清貧的日子。」
「你別那麼自私。」
「哦，然后呢。」如果在以前，我聽到這些話，又要覺天塌下來了。
現在我卻異常平靜。
因為我的天早就塌下來了，好像也沒辦法更慘了。
「你死了，你的姥姥都沒人送終了呢，真是可憐。如果你主放棄……」
「唐姌！」
行吧，我承認，我還是低估了。
我被激怒了。
姥姥是我的底線。
「干什麼，又要打我嗎？」笑著問。
我死死地盯著，最后撥通了秦遇的電話。
「好啊，結婚，我要一個世紀婚禮。」
說完我就掛了。
秦遇很快就沖回了病房。
「秦遇哥哥。」唐姌很蒙，又像一只傷的小鳥。
「麻煩你，讓滾出去。」
我蓋上被子，不想再看這兩人的苦戲。
「秦遇哥哥，你這幾天不接電話……」
「滾。」
啪！是秦遇關上門的聲音。
「你放心，我不會再讓出現在這里。」
「隨你便。」
17
這幾天他開始籌備婚禮。
選婚紗、婚戒，都是他一手辦的。
姥姥看著我，「想通了？小秦對你不離不棄，還算個男人。」
「姥姥想看著我嫁人嗎？」
「以前想，想著有人你，有人照顧你，我這個老太婆也走得安心。」
「可是現在，姥姥什麼都不想了，姥姥只想你開心，怎麼都好。」
「你要是一輩子嫁不出去，姥姥就照顧你一輩子。」姥姥拉著我的手，「我的唐寶開心嗎？」
我愣了一會兒神。
其實得了癌癥后，剛開始我很害怕，后來又覺得反正沒人，我活著也是別人的負擔，死了何嘗不是一種解。
我都不怕。
唐姌的話，讓我突然有些怕了。
姥姥老了，這麼照顧我，只會讓心力瘁，而我多活一個月，就更多花一點錢。到最后，治病用了我們所有的積蓄，我還是活不下來，留下姥姥負債累累，怎麼辦啊？
「開心啊。」我沖笑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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婚禮前一天，我不讓秦遇來醫院。
「這是習俗，男結婚前一天不能見面。」
他很聽話。
我告訴姥姥：「姥姥，你能不能幫我回家布置一下房間？」
「我想地出嫁。」
「好，你晚上一個人能行嗎？」姥姥有些不放心。
「還有那麼多護士呢。」我抱著撒。
「行，乖孫，姥姥這就去買氣球和彩帶。」
我去了一趟銀行。
其實工作幾年，我的錢都存著，裝修是秦遇出的錢。
很早之前我就想買一個房子，把姥姥接來一起住，不過現在都還沒存到首付，治病又花了一些……
我把錢都轉到了一個卡里，給姥姥寄了一個快遞。
然后我又去吃了我吃的牛，還買了喜歡的茶。
都只吃了一點點。
以前喜歡的東西，現在竟然吃起來也沒滋沒味了。
再加上一吃東西，我就想吐，渾都難，我更是吃不下了。
我拿著茶，搖搖晃晃地走到一棵樹下，痛到扶著樹坐下。
我開始跟姥姥打電話。
聊了很多小時候的趣事，姥姥又跟我嘮叨了一遍早點睡，不舒服要醫生。
「姥姥。」
「嗯，怎麼了？」
「沒什麼，就想你。對了，你做的紅燒鴨我特別吃，一想到就流口水。」
「大半夜的，行，明天姥姥做了給你帶過去。」
「好啊。」
「姥姥，你要答應我，你一定要長命百歲。」
「又來了，行行行，姥姥答應你。」
「那，晚安。」
「晚安。」
掛了電話，我痛得深吸幾口氣。
好不容易緩過來，我又回了幾條同事的信息。
當初辭職突然，有好多工作都沒接好。
「你真不回來了？我們都好希你回來啊，你別管網上的噴子了。」
「嗯，好。」
原來同事還以為我是因為輿論發酵才辭職的啊。
也好。
在樹下呆坐了半個小時，這一刻我竟然不知道還能該跟誰告別。
最終我還是撥通了那個在夢里反反復復出現的電話號碼。
「我找劉娟。」
「在給孩子洗澡，你是誰？」
很快，那邊傳來一個人的聲音，「誰找我？不會是騙子吧？」
哦，這是我媽的聲音。
「打錯了。」
我掛了電話。
我沒勇氣也沒力氣給我爸爸打電話了呢，算了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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閑來無事，我發了一條抖音，是白天的錄音，發完就刪了件。
想了想，我又給陸之言發了消息。
生命的最后一刻，我竟然想起了這個不過認識一個月的男生，還想跟他告別。
最后，我跟所有人告別完，只剩下了秦遇。
頭痛裂，我的呼吸都變得困難了。
借著最后一力氣，我扶著大樹往上爬，爬啊，爬啊，爬，怎麼都爬不上去了。
第十次從樹干上下來的時候，我無力地坐在地上，像是走馬燈一般回憶著我的過去。
我小時候看著別人爸媽牽著小朋友去游樂園；
我初中在昏暗的臺燈下寫化學公式的畫面；
我孤單地走在放學回家的路上，一只小橘貓屁顛屁顛地跟在我后；
我高中躲在窗戶旁，過玻璃看著里面認真寫錯題集的年；
我工作后跟秦遇相親，第一次約會，第一次回他家的恐懼和欣喜；
我坐在觀眾席，看他不費吹灰之力把對手辯得啞口無言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