媽媽立刻漲紅了臉,連忙俯下去收拾。
“哎,土狗就是土狗,隨便慣了!”舅舅說道。莫名地,我有種被指桑罵槐的錯覺。
大姨媽更是不客氣:“我早想說了,剛進門時,我就被一味兒熏得快窒息。你說你們何苦呢,把裝修好的房子給一只狗糟蹋?你們喜歡狗,養只寵狗也好啊,城里人都養寵狗!”
他倆喋喋不休了一番。媽媽尷尬地笑著點頭,始終沉默不語。那頓飯吃得沒有了味道,親戚們投來的目似乎變了鄙夷和同,我張了又張的,終究還是合上了。
幾天后,妹妹放學回家,領來了的兩個好朋友。第二天,就哭著鬧著,非讓媽媽把大黃送走,說是好朋友在學校里說,我們家有臭味兒,還有條嚇死人的土狗。
媽媽愧疚地看著妹妹:“對不起,妹娃兒,我保證會把大黃訓練好。”
我很心疼妹妹,因為我也有著相同的煩惱。我一直想邀請我的同學來家里玩,又怕們瞧見這番零狗碎而孤立我。我責怪媽媽對一只狗的關心,遠遠超過了我們:“媽,你又不是沒聽到,大家都在說,農村來的人就是沒素質,養的狗都是野狗!我們花那麼多錢買房,不就是想變城里人嗎?你完全不考慮我們的!”
見媽媽低頭不語,我急了,央求一旁的爸爸做主。那陣,爸爸已經多日未有進賬,惱火得不行。他突然間發了,大聲吼道:“明天就把狗送走,我不了了!”
媽媽的眼神先是黯然,繼而堅定:“不行!誰要送走大黃,我就跟它一塊走!”爸爸大手一揮:“你個人懂什麼?你這土狗是害人,害得我們全家在城里都沒法做人!”他毫不吝惜地把他在城里的所有不順,附加在了狗上。
說著,爸爸就要去抓大黃。媽媽死死地拉住他,嚶嚶地先是哭訴,接著乞求,最后變了爭吵。爸爸顯得煩不勝煩,他一腳將媽媽踹倒在地,斥責被“死狗”迷了心竅,還說媽媽天生是條賤命,過不得好日子,還要拖累家人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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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是爸爸人生中唯一一次對媽媽大打出手。事后,面對媽媽的決絕要走,他萬分自責地跪在地上,苦求原諒。為了討饒,他只能退步,說大黃的去留,由媽媽決定。
06
媽媽曾告訴過我大黃的來歷。大黃的母親是村里的流浪狗,難產死了,是媽媽把大黃從垃圾桶里撿回來的。媽媽用針管給它喂,一點一滴地細心照顧,才將這只已經奄奄一息的小狗養大。長大后的大黃,了我兒時的最好玩伴。
不過,大黃明顯跟媽媽的更好。媽媽走哪里它都跟著,媽媽在枇杷樹下勞作,它會在一旁等候。媽媽在院子里曬太,它就蜷在邊瞇起了瞌睡。
后來妹妹出生了,大黃的可逗趣又陪伴了妹妹的整個年。家里開了養豬場,它又自上崗為那里的守衛。它兇起來的模樣,足以讓豬客退避三舍。無論是看家犬,抑或是“寵狗”,它都是我們家的好朋友、大功臣,更是媽媽的得力助手。
那些天,面對媽媽落寞的眼神,我忽然有些心酸。我想,媽媽一定希能陪大黃度過一生,看它垂垂老矣,直到生命盡頭。所以,又怎麼會在我們福的時候,拋棄漸漸老去的大黃呢?我放棄了說服。
可一周后的一天晚上,媽媽忽然宣布,要將大黃送回華。說,和隔壁村的劉大叔商量好了,由他繼續收養大黃。
媽媽扯著大黃的耳朵,輕聲說:“乖乖,你回去后還過得適些。”坐在沙發上,給大黃試了試新買的紅棉襖,自言自語:“還合,等冬天了再穿上。”
媽媽哽咽的話語讓我忽然想起,我們一家回去接大黃的那天。當時,我隔著一片拋荒的農田,看見大黃蜷在曬谷場上。我揮手一呼:“大黃!”它便沿著田坎,一溜煙兒地向我們奔來。許是好久不見,它親熱地在我上不時蹭蹭,想讓我它的頭。它的眼里噙著淚,還努力搖著尾討好我們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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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清晨,媽媽開始收拾大黃的東西,等會劉叔就會開車來將大黃接走。爸爸一聲不吭地去上班了,我和妹妹也悶悶地上學去了,留下媽媽獨自承分別。
大黃被接走了,家里一下安靜了許多,看著都神清氣爽了。我們繼續著新生活,媽媽卻變了。本是個大大咧咧的樂天派,但自從送走大黃,就顯得悶悶不樂。當晚,紅腫的眼睛里充滿,臉有些蒼白,早早就回房睡覺了。
不久,我張羅了一個小型聚會,邀請幾個同學來家吃飯。那天,大家一再夸我家干凈整潔,一看就是講究人家的做派,還說最討厭那些農村人的家,邋遢而又惡臭。聽著那些好聽的話,我笑出了莫名的苦。
媽媽越來越沉默,爸爸回來的時間也。漸漸的,我覺得家里空落落的,仿佛我的心也缺了一塊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