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突然懷念起,過去在農村那些貧困寒酸卻發自心大笑的時。
不得不說,我有點想大黃了。我給劉叔打去電話。劉叔告訴我,大黃被他帶回去的前幾天里,它滿村地尋找著我們。它去妹妹的學校門口蹲了一夜,還到大路上的車站旁,對著來往的車輛拼命吼,最終才回到曬谷場上,堅守它的最后一塊陣地。
也好,也罷。掛斷電話,我戴上耳機聽震耳聾的搖滾,強迫自己不要再去想它。
07
第二年開春時,氣溫逐漸回暖。接連幾日的和煦麗日,趕走了我那冬日的愧疚。我向同學借來一臺單反,搭士回到華,計劃去隔壁村看看大黃,拍幾組它在新家的快樂生活以及在田間自由奔跑的照片送給媽媽,讓能安安心心的繼續生活。
然而,當我搜遍了整個村子,吼破嗓子,都沒能見到那悉的影。劉叔家里并沒有大黃,田野里也沒有大黃,到都沒有大黃。
我分明記得那天早晨,爸爸打電話給劉叔確認過,當時劉叔已經開著車來接大黃了,它此刻理應出現在我眼前才對。
不敢多想,我只能一再問劉叔。終于,他給我描述了當天發生的一幕——
那天,劉叔開車抵達小區時,發現大門口滿了人,像是在圍觀著什麼,個個像打了般興。他把車停在路邊,一邊往人群里,一邊給媽媽打電話。可當他進人群時,才發現被圍著的人竟然是媽媽。
原來,當時城管、消防隊、協警、居委會和業委會的負責人一起來到我家單元樓下,堵住了正要送走大黃的媽媽。他們稱,接到居民的多次投訴,說大黃沒有辦過養狗證,也沒有打過狂犬疫苗,為了小區安全,強烈要求把大黃送走。
圍觀鄰居們議論紛紛,有說“早就該把畜牲送走”,有說“農村人就是沒素質”,還有說“一顆老鼠屎,壞了整鍋湯”。媽媽一再鞠躬解釋,說今天就會把狗送回老家,接狗的面包車馬上就到了。
可是,無論如何解釋和央求,希給大黃最后一個小時,不要拴住它,大黃依舊被強烈要求拴上狗鏈。就在城管執行任務時,大黃嚇得四逃命,大聲吼著對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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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場的人嚇得連連后退,更因為害怕而變得歇斯底里,默契地喊起了口號:“保衛安全,趕走土狗!”媽媽在人群中吼破了嚨:“不要慌,大家安靜點!它只是害怕,它不會咬人……” 但的聲音,迅速被嘈雜的人聲淹沒過頂。
媽媽著急地上前追趕大黃。劉叔見狀,也連忙跟著去追狗。其余的人像避災星似地能站多遠站多遠,口中依然不忘發出震耳聾的口號。
大黃發揮著屬于中華田園犬的奔跑速度和與生俱來的威嚴,直腦袋往小區的草坪上跑去。它繞著草坪跑了個圈,昂首對著媽媽用力地嘶吼一聲,隨即掉頭朝著人群沖過來。看起來,它像是瘋了。
大黃對著那些人拼命地吠,頭不停地往樹上撞,撞得滿是。眾人嚇得四散潰逃之際,一名協警對著它遲疑地舉起電。這行為嚇得媽媽一陣激,拼了命地撲上去,護住大黃,拖住它。可大黃幾乎失去了理智,掙開的雙手,兇惡地出鋒利的獠牙,迅速將面前那位瘦弱的協警撲倒在地。電棒意外地從他手中落,他只能大聲疾呼著尋求同事的救援。
就在另外兩個協警攜電趕到的前一秒,媽媽發出一聲凄厲地嚎。拾起旁邊一的木,猛地對著大黃的頭敲擊了幾下。在那位瘦弱的協警被咬的一瞬間,大黃直直地倒在了地上,眼神死死地盯著媽媽。媽媽抱住大黃,坐在地上止不住地哭泣。念叨著:“好了,都消停了,消停了……”
08
離開老房子前,我去了大黃的墓地。那是一塊極小的墳堆,就在老家門前那棵早已枯朽的枇杷樹下。我看著悉的田野,大黃曾在那放肆奔跑,它過這里的每一個人。
垮駱駝的每一稻草都有罪,而我是其中的一。
回到家,我地抱住媽媽,在懷里啜泣。的心碎,的沉默,的獨自承,無不讓我心疼。我試探地問了問,是否想要再養一條小狗?嘆了口氣,眼神埋沒在窗外無盡的夜中。從此,我便不敢再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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時隔十年,我家沒有再養過一條狗。直到幾個月前,都市區開始清理養犬,媽媽趕到收容中心,救回了一條和大黃長得神似的中華田園小狗。我們給它取名“發財”,把它養在新開的賣燈的門店中。
如今,“發財”已經長為一個訓練有素的小哨兵。而它也有了一位新的小主人,那便是我三歲的兒小魚兒。
很慶幸,小魚兒也能有一條有著忠誠統的狗陪伴著長。我知道它將用一生去守候,并讓我永遠記得誰曾用一生守候過我們一家。
人間的高樓難留,天堂的田園揮袖……
-完-

